一些塵封的記憶被勾了出來，上輩子她後來去了一趟牛角大隊，聽一個大娘說，當初有人想挖美人孃的屍骨配陰婚時，有個牛棚裡的老頭阻攔，結果被鋤頭打到腦袋，去世了！那個老人家還是京市下放來的，是名中醫，當時那個大娘說起的時候語氣很惋惜，大娘的女兒小時候高燒不退就是那名被下放的老人家治好的。
也就是說，上輩子護著美人孃的老人家——是瞿老爺子。
蘇糖捏緊了拳頭：“瞿爺爺，牛角大隊的王麻子，現在怎麼樣了？”
王麻子？瞿老爺子好奇蘇糖為甚麼會知道牛角大隊的王麻子。
蘇糖看出瞿爺爺的疑問，早就想好了說辭：“有個同學的爸爸是牛角大隊的，那個嬸子說大隊有個遊手好閒的混混叫王麻子，還差點欺負了那位嬸子的妹妹，聽爺爺說牛角大隊，我突然就想起來了。”
原來是這樣。瞿老爺子恍然，然後說道：“王麻子確實是大隊裡出了名的遊手好閒，招貓逗狗的，不幹正事，總之不是啥好人。”
按理來說，瞿老爺子和王麻子是沒甚麼交集的，但找瞿老爺子看病的人多，多多少少也聽到了一些八卦。
全面放開之前，王麻子就不是個甚麼好人。
不過瞿老爺子說的含蓄，畢竟小姑娘才十一歲，就王麻子乾的那些事，聽到都汙了耳朵，不過不用瞿爺爺說，蘇糖也明白。
她只是好奇，上輩子王麻子死在了爸爸的槍下，這輩子沒有那件事情發生，王麻子的下場又是甚麼？如果他還活著……嗯，她打算親自去一趟青縣替天行道弄死他。
七九年流氓罪正式出臺，最高刑法是死刑，而這個時候，一些地方已經放開了，這個王麻子在外面賺了不少錢，頭一年還到村裡耀武揚威，第二年聽說就因為流氓罪吃了槍子。
而和王麻子一起混的那些人，下場也不怎麼好，聽說王麻子在外面賺了錢，也紛紛跟了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個年代沒有監控，刑偵手段不夠完善，那些消失的人多半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蘇糖覺得王麻子就這麼死了也太便宜他了。
上鋪的顧時野聽到小姑娘和老人家的交談聲。
眸中閃過一抹暗色。
蘇糖跟瞿老爺子介紹了顧時野。
聽蘇糖說顧時野是哥哥，瞿老爺子納悶了，他記得小糖糖好像沒有哥哥啊，也就只有個堂姐，是蘇正國的女兒，不過老蘇都和蘇正國斷絕關係了，這蘇珊珊也算不得是小糖糖的表姐了。
蘇糖笑著說：“是我爸媽收的乾兒子。”
瞿老爺子恍然：“原來如此。”
*
村子裡被下放的人陸續回城，瞿老爺子就一個人住牛棚了，雖然也不像之前一樣得幹那麼重的活，大隊長把放牛的活兒給了他，但每天和牛待一起，也挺無聊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會兒看到蘇糖，瞿老爺子就像是開啟了話匣子。
說起了年輕時候的時，蘇糖從瞿老爺子這裡知道了很多爺爺年輕時候的事情，聽的是津津有味。
小姑娘愛聽，再加上恰到好處的捧哏，瞿老爺子說的更起勁兒了。
顧時野安靜的聽著，看到小姑娘臉上時不時露出的笑容，也跟著嘴角輕揚，只要小姑娘開心，他就開心。
在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後終於抵達了京市，蘇二爺聽說孫女和阿野來京市，別提有多高興了，平日裡蘇二爺出門都不愛打扮的，今天愣是一大早就讓王媽把自己沒怎麼穿過的衣服全部都從壓箱底翻出來。
最終選了一套棗紅色的中山裝，花白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瞧著神采奕奕，完全不像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家。
“小小姐坐的火車還沒進站呢，我剛剛去問過乘警同志了，還得半個小時才到呢，要不然咱們找個地方坐坐？”王媽是真擔心老爺子的身子骨，車站來接人的多，人多就熱，一股一股的熱浪，她怕老爺子的身子骨不太受的住。
蘇二爺擺擺手讓王媽放心：“我站在這兒，小丫頭一出站就能看到我了。”眼裡滿滿的都是寵溺。
王媽提出自己在這裡等，也被老爺子給拒絕了，見老爺子堅持，王媽也就沒再說甚麼了。
這時，火車進站了，蘇糖一下車就看到了站臺上的蘇二爺。
瞿老爺子則是他大兒子來接的。
人流多，顧時野牽著小姑娘的胳膊，將小姑娘護在懷裡。
朝蘇二爺的方向走去，蘇糖一點兒都沒被擠到。
“姥爺！”
蘇糖撲進蘇二爺的懷裡。
“哎喲，我的乖孫女！！”
蘇二爺高興極了。
“我的糖糖又長高了，都要跟姥爺一樣高了，姥爺老嘍。”
蘇二爺摸摸小丫頭的腦袋。
寵溺的說道。
“姥爺一點兒都不老。”
蘇糖笑著說：“還年輕著呢，肯定能活兩百歲。”
蘇二爺笑：“兩百歲？那還不成老妖怪了？”
“老妖怪也是我姥爺。”
小姑娘的話把老爺子逗的眉開眼笑。
而此時，另外一個出站口，一個身穿黑色中山裝的少年走了出來，他戴著墨鏡，旁邊有人擠了他一下，墨鏡下的眉頭狠狠的皺了一下，那人匆匆的走後，一個年紀稍大點的男人從少年身後的站口走出，護著少年從站口走了出去。
忽然，祁夜寒看到一抹身影，他摘下墨鏡，朝左前方看過去，看到了一抹黃色的身影，她攙扶著一個老人，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一個側臉。
但她和周圍的人看起來格格不入，祁夜寒見過不少好看的姑娘，可漂亮到和周圍人完全不在一個圖層的姑娘還是一個，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興味，正欲要走過去，一股寒氣從腳底下攀爬而上，對上顧時野看過來的眼神。
祁夜寒的腳步頓了，皺了皺眉頭，這人的眼神比祁夜霆那雙藍色死魚眼還要冷！
腳步停下，那邊，一行人已經上車。
祁夜寒的眉骨很高，這會兒狠狠的皺在了一起，很是不悅，剛剛眼神相對的那一刻，他居然被這個臭小子的眼神震懾住了？祁夜寒心裡莫名的有些煩躁，他問來接自己的人；“那輛車，是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