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做阿強的職員狐疑地接過新版的天天快報,他翻看幾下,也露出驚訝之色:“哇,真是!看起來好高檔!趙伯,這個報紙幾毛錢?”
“同以前一樣價。”
“來一份!反正不貴,看看‘滄浪客’新作寫甚麼。”
……
……
……
九龍,油麻地一個街角書報亭。
主婦李太來給家裡買報,原本只想買份有電視劇劇情介紹的娛樂報,卻被《天天快報》頭版那張反映清晨勞工的黑白大圖和充滿人文關懷的標題吸引,又看到“民生縱深”裡關於街市菜價波動的調查,覺得貼近生活,也買了一份。
在回家路上,她就忍不住翻看起來。
北角,易瑞東家附近的茶餐廳。
幾個相熟的街坊阿伯正在喝早茶。
其中一位戴著眼鏡的退休教師林伯,是《天天快報》為數不多的長期訂戶之一,純粹是習慣和支援本地小報。
當送報少年將嶄新的報紙送到他手上時,林伯扶了扶眼鏡,幾乎以為自己拿錯了。
“這是……《天天快報》?”
他難以置信地摸了摸紙張,又翻開內頁,立刻被那合理的佈局和舒適的閱讀感吸引。
尤其是“滄浪夜話”的短評,觀點獨到,文風犀利,讓他這個老知識分子看得連連點頭。
“有水平!這份報紙,脫胎換骨了啊!”他忍不住對茶友感慨,並大力推薦。
類似的情景,在港島許多角落發生著。
新版《天天快報》憑藉其出眾的“第一印象”——優質的紙張、創新的版面設計、恰到好處的套紅,在報攤上成功吸引了眼球。
而當讀者被吸引翻開後,紮實有深度的民生報道、通俗實用的財經指南、有品位的娛樂文化評論,以及最重磅的“滄浪客”新作《大唐雙龍傳》和犀利時評“滄浪夜話”,則牢牢抓住了他們,帶來了遠超預期的閱讀價值。
口碑,如同水波般悄然擴散。
“《天天快報》變靚了!”
“‘滄浪客’新小說好睇!”
“份報嘅評論好有見地!”
這樣的議論,開始在茶餐廳、辦公室、街坊間流傳。
報社的電話從上午開始就沒停過,都是報攤要求補貨的。
到了下午,首印的五萬份報紙已銷售一空,這還是易瑞東強烈要求增加印刷數量的,發行部忙得腳不沾地,緊急聯絡印刷廠加印。
易瑞東站在報社的窗前,聽著背後一片忙亂卻充滿生機的聲音,望著樓下街道上匆匆行人手中偶爾閃過的、帶有熟悉報頭的報紙,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
他知道,這孤注一擲,賭對了。
為了這次改革,他幾乎投入了全部身家——《尋秦記》的豐厚稿酬早已填進了前期整頓和人員激勵,而為了支付優質紙張、套色印刷、裝置添置和可能持續的虧損,他咬牙從隨身空間裡,又取出了相當數量的黃金,透過霍震霆介紹的可靠渠道分批兌成了現金。
這是一筆鉅款,也是他為家人留的“底蘊”之一。
動用時,他不是不心疼,但更清楚,沒有投入,就沒有產出。
既然離開了體制的庇護,選擇下海搏殺,就必須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和實力。如今從華新社“離職”,他動用這筆“私房錢”,倒也無需向任何人解釋。
“老闆,加印的三萬份,也差不多被訂光了!”
發行部的夥計興奮地跑來彙報,臉上滿是紅光。
老陳走到易瑞東身邊,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老闆……我們……我們成功了第一步!”
易瑞東轉過身,臉上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輕鬆而真摯的笑容:“陳叔,這只是開始。告訴所有人,今晚我請客,犒勞大家!但明天開始,我們要為下一期,下下一期,繼續拼命!內容,質量,一刻不能放鬆!”
“是!老闆!”老陳高聲應道,彷彿年輕了二十歲。
夜幕降臨,北角家中,易瑞東回家後,周曉白做了一桌好菜。
易瑞東將首日火爆的訊息告訴她,曉白喜極而泣,緊緊抱住他:“瑞東哥,我就知道你能行!”
安安雖然不懂,但也跟著拍手:“爸爸好厲害!”
易瑞東抱著妻兒,望著窗外萬家燈火。
華新社港島分社,社長辦公室。
窗外暮色四合,室內只開了一盞檯燈。梁威林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開的不是檔案,而是一份墨香猶在、版面疏朗的報紙——正是今日首發的、煥然一新的《天天快報》。
他看得很仔細,從套紅醒目的報頭,到那張充滿人文關懷的頭版大圖;
從“民生縱深”裡關於基層勞工和菜價的紮實報道,到“財經指南”通俗易懂的圖表分析;最後,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滄浪夜話”專欄那篇《沉默的大多數與喧譁的極少數》,以及副刊上那篇筆力雄健、開局便氣象萬千的《大唐雙龍傳》。
良久,他摘下老花鏡,輕輕揉了揉鼻樑,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是欣慰,是讚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和如釋重負。
“這小子……”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還真讓他折騰出點樣子來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灣仔方向。
那裡,是“天天快報”報社所在,此刻想必正燈火通明,一片忙碌與喜慶。他能想象易瑞東此刻的心情,那是一種破釜沉舟後初戰告捷的振奮,也是一種肩上擔子更重了的清醒。
當初將“天天快報”交到易瑞東手上,並安排他轉換身份,是一次大膽的嘗試,也是一步險棋。
他看中的,不僅是易瑞東的才華和沉穩,更是那份超越年齡的見識、對香港社會深刻的觀察力,以及那份在體制內略顯“異類”、卻在體制外可能大放異彩的特質。
他記得老戰友周震南在信中對這個女婿的評價:“此子心志堅毅,頭腦清醒,非池中之物。放在合適的環境裡,或許能成一番事業,於國於家,未必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