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秦記》的成功,不僅為他帶來了豐厚的收入和家人的安穩,也讓“滄浪客”這個筆名,成為了能夠影響市場格局的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而這股力量,正在被他小心翼翼地掌控著,成為他潛港島生涯中,一張意外獲得卻至關重要的底牌。
窗外的港島,報販的叫賣聲似乎都更響亮了些。而在北角那間普通的唐樓裡,易瑞東剛剛寫完新一章的稿件。
這天上午,易瑞東剛處理完一批檔案,內線電話響了,是梁威林社長秘書打來的,讓他“現在有空的話,來社長辦公室一趟”。
易瑞東心中微凜。
梁社長親自召見,通常不會是為日常瑣事。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緒,檢查了一下衣著,確保沒有任何紕漏,然後快步走向位於樓層另一端的社長辦公室。
敲開門,梁威林社長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檔案,見他進來,摘下老花鏡,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向東同志,來了,坐。”
“社長,您找我。”易瑞東端正坐下。
梁威林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摺疊起來的報紙,推到他面前。
易瑞東目光一掃,心頭猛地一跳——是今天的《東方日報》,翻開的正是《尋秦記》的連載版面。
“最近這部小說,很火啊。”
梁威林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滄浪客’……這個筆名起得不錯。‘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能在清濁之間,找到自己的立足之道,還能攪動一番風浪,不容易。”
易瑞東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汗。
社長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連筆名的出處和寓意都點明瞭。在華新社這個特殊的機構,想要查清一個在本地報紙上火爆連載的作者的真實身份,確實並非難事,尤其是當這個作者很可能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時。
他立刻站起身,態度誠懇:“社長,我……”
梁威林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神色依舊平和:“你不用緊張。你寫小說補貼家用,解決實際困難,這本身沒有違反紀律。而且,你處理得很謹慎,沒有暴露真實身份,也沒有利用工作之便。你的《尋秦記》我讓家裡人找來看過一些,確實別出心裁,引人入勝,是塊搞創作的料子。”
他話鋒一轉,看著易瑞東:“不過,向東啊,我找你來,不只是為了談小說。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通個氣,也想聽聽你的想法。”
易瑞東肅然:“社長您請講。”
“我這邊,接到上級調令,可能很快就要卸任,回國內另有任命。”
梁威林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新來的社長是誰,還沒最後定,但風格、思路,可能跟我有些不同。”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你在總務科的工作,一直很踏實,也逐步建立了自己的一些……資訊渠道。但你‘滄浪客’這個身份,現在名氣越來越大,牽扯的利益和關注也越來越多。
新社長來了,萬一他對幹部從事這類‘副業’有不同看法,或者出於更嚴格的保密考慮,要求你徹底斷絕與《東方日報》的聯絡,甚至……要求你上交這筆‘外快’,你怎麼辦?”
易瑞東的心沉了下去,這正是他內心深處一直隱約擔憂的。
他可以在《東方日報》和其他報社之間周旋,但面對組織內部可能的變化和更嚴格的紀律要求,他個人的“事業”將變得無比脆弱。更別提曉白和安安剛剛穩定下來的生活,可能再次面臨經濟上的窘迫。
“社長,我……”易瑞東一時語塞,這個問題他無法輕易回答。
梁威林看著他,眼神中流露出長輩對晚輩的關切,也有一絲老戰友的託付之意:“震南兄跟我,是過命的交情。他女兒和外孫來了香港,我這個做叔叔的,不能不管。而且,你這幾年在這裡的工作,我是看在眼裡的,穩重,有想法,也能做事。”
他從抽屜裡又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易瑞東面前:“所以,在離任前,我想給你,也給組織,安排一條更穩妥的路。”
易瑞東看向那份檔案,是一份關於一家名為“天天快報”的小型報社的詳細資料,包括股權結構、經營狀況、人員構成等。他隱約記得,這家報紙銷量不大,風格較為中性,在市場上不溫不火。
“這家‘天天快報’,是我們早年出於工作需要,透過幾個可靠的中間人,秘密控制的一家報社。規模不大,影響有限,但執照齊全,採編出版資質都沒問題,一直作為我們一個不太起眼的資訊釋出和輿情試探視窗。”
看易瑞東認真的聽著,梁威林解釋道,“現在,我打算將它‘賣’給你——當然,是象徵性的,走個合法手續。讓你以‘滄浪客’這個知名作家的身份,名正言順地接手這家報社,成為它的老闆和總編。”
易瑞東震驚地抬起頭,看向梁威林。
“別急,聽我說完。”
梁威林繼續道,“你接手後,就正式從華新社辭職。對外,你是因創作成功,積累資本,轉而投身新聞出版業的作家‘滄浪客’。”
“你的《尋秦記》和其他作品,可以順理成章地在自己的報紙上連載,收益全歸你自己,組織不會過問。你有了這層實業家的公開身份,可以更自由地活動,接觸更多人,融入港島社會。以你的頭腦和筆桿子,把‘天天快報’做起來,甚至將來做成一家有影響力的媒體,也並非不可能。”
“而對內,”
梁威林的聲音壓低了些,神情嚴肅,“這依然是你的工作,只是換了一種形式,一個更隱蔽、也更靈活的崗位。你需要利用‘天天快報’老闆和媒體人的身份,繼續觀察香港社會,收集資訊,並在必要的時候,配合組織的需要,發揮輿論引導作用。這家報紙,就是你新的‘工作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