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洛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陳細九的檔案看起來簡單,但這兩處疑點——華新社的信封,以及可能與華新社人員的接觸——卻讓他背後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迷霧。這迷霧不濃,卻讓人無法忽視。
“阿仔,你繼續查一查這個陳細九,低調一些。”
雷洛對豬油仔吩咐,“尤其是華新社那邊,看下陳細九同他們那邊有沒有聯絡,是甚麼關係。但記住,不要打草驚蛇,更加不要得罪華新社得人。”
說到這裡,豬油仔和吳錫豪兩人都看向雷洛,雖然大陸現在沒有統一港島,但是對於港島來說,大陸那是個龐然大物,惹到了那是非常不明智的。
“明白!洛哥放心,我知道怎麼做。”豬油仔連忙點頭。
“另外,”雷洛補充道,“陳細九明天就過來報到。你同他接觸下,看一下他為人怎樣,機靈不機靈。”
“好的,洛哥。我一定‘照顧’好他。”豬油仔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
豬油仔退下後,吳錫豪看向雷洛:“洛哥,如果陳細九真是同華新社有點關係……”
雷洛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璀璨的夜景,緩緩道:“有關係,未必是壞事。華新社能量大,但是他們的人,通常不會直接插手我們的事。只要陳細九識得做,明自己的位置,有華新社這層關係,可能反而是一把保護傘,或者……一條額外的路。”
他轉過身,眼神恢復了平時的銳利與自信:“先看看他怎麼樣表現。系龍系蟲,好快就知。”
第二天上午,陳細九換上了嶄新的便衣,現在便衣穿的衣服基本上是深色夾克和長褲,心情複雜地踏入了油麻地警署的大門。
與相對清冷的新界北區警署相比,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大廳里人來人往,喧囂嘈雜。
有衣衫襤褸被銬回來的疑犯,有哭哭啼啼來報案的市民,有行色匆匆、腋下夾著檔案的文職人員,更多的是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眼神犀利的便衣探員。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煙味、廉價香水味,還有一股無形的、屬於權力與灰色地帶的躁動氣息。
陳細九按照指示,來到二樓探長辦公室區域。
剛走到標著“雷洛探長”的辦公室門外,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誇張的笑聲和奉承話。
“哎呀,洛哥吩咐嘅事,我哪敢不盡力辦妥啊!你放心,那個場子以後一定風調雨順,規費準時上交……”
門虛掩著,陳細九輕輕敲了敲。
“進來。”裡面傳來雷洛沉穩的聲音。
陳細九推門進去。
辦公室寬敞明亮,比劉探長那間氣派得多。
雷洛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著檔案。他今天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神情專注,與昨晚在城寨的狼狽判若兩人。
辦公桌旁,一個圓臉油頭、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點頭哈腰地說著話,正是豬油仔。
看到陳細九進來,雷洛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細九,來了。坐。”
“雷探長。”
陳細九立正敬禮,然後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
豬油仔也轉過身,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陳細九身上掃過,臉上立刻堆起極其熱情的笑容:“
這位就是細九哥?果然一表人才,精神!我叫朱有才,大家都叫我豬油仔,以後多多關照啊細九哥!”
陳細九可不敢讓豬油仔喊他哥,他連忙起身:“仔哥,你太客氣了,您叫我細九就得。”
“哎,不用客氣!你救過洛哥同豪哥,就係我豬油仔的恩人!”
豬油仔拍著胸脯,語氣誇張但透著親熱,“以後在油麻地,有甚麼事,儘管出聲!哪個不開眼敢惹你,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雷洛擺了擺手,示意豬油仔收聲,然後對陳細九說:“細九,手續都辦妥了。以後你就在我團隊做便衣,主要負責跟我處理一些外勤同聯絡嘅事。豬油仔會帶你熟悉下環境,介紹一下規矩。”
他頓了頓,看著陳細九,“你初來乍到,有些事情可能不瞭解。不要緊,慢慢學。最重要的事要機靈一點,識得分寸。我看好你。”
“多謝雷探長信任!我一定努力做事,不會辜負你的期望!”陳細九再次起身,鄭重說道。
他能感受到雷洛話語中的提點和那若有若無的壓力,現在的雷洛可不是前幾天在九龍城寨的是狼狽模樣,現在對他可是恩威並施,充滿著上位者的氣勢。
“好,豬油仔,你先帶細九去他的位置安置下,順便同他講一下我們這邊是怎麼運作的。”雷洛吩咐道。
“好的,洛哥!”
豬油仔應下,然後親熱地攬著陳細九的肩膀,“細九,來來來,我帶你去看下你的桌子!”
出了雷洛辦公室,豬油仔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但眼神裡的探究也更深了。他帶著陳細九來到大辦公室一個靠窗、還算不錯的位置。
“細九,這個位就是你的位置啦!採光非常好!”
豬油仔指著桌子,然後壓低聲音,湊近陳細九,語氣帶著明顯的“自己人”味道,“細九,你真是走運!救了洛哥,等於抱住棵大樹!洛哥在油麻地,這裡!跟著他,前途無限啊!”
陳細九笑了笑,沒接話,只是說:“多謝仔哥安排。”
“哎,都說了,你小子不要客氣啦!”
豬油仔擺擺手,然後開始“介紹”起來,“我們跟洛哥做事,非常的簡單。外面那些場子——麻雀館、字花檔、夜總會、地下賭檔……都要識做,按時交數。我們呢就是負責收數,同埋確保沒有人來搞事。遇到大案要案,就落力去查,但是查到哪裡,怎樣查,要聽洛哥吩咐。平時街上行過,見到啲小販、司機,識趣的,就適當‘提點’下,大家和氣生財嘛!”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陳細九心裡卻是一沉。
這分明就是系統性的收黑錢、保護黑市生意!跟他之前在警校學的、以及在新界北區做的,完全是兩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