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位於九龍半島東北角，原為清朝軍事要塞。
因其獨特的管轄權歸屬問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了法律真空地帶。
這裡現在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區域之一，以其迷宮般的建築結構和混亂的社會生態聞名於世。
巴士站離城寨還有一段距離，陳細九提著簡單的帆布包，沿著昏暗的街道快步走著，只想儘快穿過這片區域。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過一條通往城寨深處的狹窄巷道口時，裡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踉蹌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壓抑的痛呼和低聲的催促。
“豪哥，撐住！快到路口了！”
“丟……撲街仔，陰我……”
陳細九心頭一凜，下意識地閃身躲到牆角陰影裡，手摸向腰間——才想起下班後配槍已經交回警署槍房。
他屏住呼吸，藉著遠處街燈微弱的光線看去。
只見巷道里跌跌撞撞衝出兩個人。
前面一個身材敦實、滿臉是血、左腿似乎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幾乎是被旁邊一個同樣狼狽、但眼神兇悍的青年半拖半扶著。
受傷那人嘴裡罵罵咧咧，正是最近在城寨一帶新冒頭的“潮汕豪哥”吳錫豪！而扶著他的人，看衣著氣質，也絕非善類。
兩人剛衝出巷口，城寨方向就傳來一陣喧譁和追喊聲：
“在那邊！”
“別讓他們跑了！”
“斬死他們！”
吳錫豪兩人顯然也聽到了追兵，臉上血色盡褪。
吳錫豪受傷不輕，加上腿腳不便，根本跑不快。扶著他的帥氣青年急得眼睛通紅，四下張望，卻見街道空曠，無處可藏。
電光火石間，陳細九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見死不救，而且，這兩人明顯是被城寨裡的勢力追殺，其中或許有隱情。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易瑞東，想起了那個改變他命運的雨夜。如果當初沒有那個“北佬”出手，他早就死在“崩牙雄”刀下了。
“這邊！快！”
陳細九從陰影裡閃出，壓低聲音喊道，同時指了指旁邊一條更窄、堆滿雜物的死衚衕。
吳錫豪和啞七猛地一驚，警惕地看向他，兩人眼中更是充滿了驚疑和戒備，現在他們在城寨裡四處皆敵，突然間跑來一個人救他們，他們怕是一個陷阱，萬一真是陷阱他們都得死在城寨裡。
“哼！快點，你們要是想死就繼續站著！”
陳細九看他們警惕的看著自己，他低喝一聲，不由分說，上前幫著帥氣青年一起，幫著架起受傷的吳錫豪，迅速拖進了那條死衚衕。
衚衕盡頭是一扇緊閉的後門，旁邊堆著高高的廢舊木箱和籮筐。
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陳細九目光飛快掃過，發現木箱後面似乎有個極其狹窄的縫隙，勉強能容人側身擠入，後面是個堆放雜物的小天井。
“進去！”
他當機立斷，和帥氣青年合力，幾乎是硬將吳錫豪塞進了那個縫隙，自己也擠了進去，青年緊隨其後。
三人剛躲好，就聽到外面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顯然是追兵沿著大路追了下去。
逼仄的空間裡，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雜物腐爛的氣味。
吳錫豪靠坐在一個破籮筐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左腿上一個傷口還在汩汩冒血。
逼仄的空間裡，時間彷彿凝固。
外面的追兵腳步聲、叫罵聲、翻找雜物聲時近時遠，每一次都讓三人的心跳漏掉半拍。
吳錫豪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痛哼，但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和腿上不斷滲出的鮮血，昭示著他的情況不妙。
那帥氣青年雖然慌亂，但是很是鎮定的望著外面，警惕地盯著縫隙外的動靜。
陳細九背靠冰冷的牆壁，也屏息凝神，耳朵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絲聲響。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波搜尋，等他們發現大路上沒有蹤跡，很可能會回來仔細搜查這些小巷和角落。
約莫過了十幾分鍾，外面的喧囂似乎漸漸平息，但空氣中那股危險的氣息並未散去。
“不能待在這裡，他們隨時會回來。”
陳細九壓低聲音道，“你們在城寨裡有絕對信得過、又能暫時藏身的地方嗎？最好是……沒人能想到的。”
吳錫豪喘著粗氣，看向帥氣青年。
青年皺著眉頭，似乎在飛速思考。
他不在城寨裡混跡，自然沒有城寨的門路，但今夜城寨裡的幫派明顯發了瘋似的要他們的命，尋常的地方恐怕也不安全，吳錫豪住的地方也不安全，要是躲在那裡容易牽連別人。
三人沉默半晌，吳錫豪說道：“蝦毛……他阿婆的屋，在……在最裡面，靠近……垃圾場，平時沒有人去。”
蝦毛是吳錫豪來到城寨後認識的人，他很是講義氣，他的阿婆是個幾乎失明的獨居老人，住在城寨最邊緣、最破敗的角落，那裡緊挨著巨大的垃圾堆積場，惡臭熏天，連城寨裡最底層的人都儘量避開。
“好，就去那裡。”陳細九果斷決定，“你能走嗎？”他問吳錫豪。
吳錫豪嘗試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腿，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硬是沒吭聲，只是搖了搖頭，臉色更白。
“我揹你。”陳細九沒猶豫，蹲下身。他受過警校訓練，體力不錯。
吳錫豪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眼神複雜，但眼下形勢比人強，他不再多說，在帥氣青年的幫助下，趴到了陳細九的背上。
陳細九深吸一口氣，背起吳錫豪，感覺分量不輕。
啞七在前面探路，三人像幽靈一樣，藉著夜色和垃圾場飄來的惡臭掩護，在迷宮般的城寨巷道里穿行。
他們專挑最陰暗、最狹窄、堆滿垃圾和汙水的路徑，儘量避開任何可能有人的地方。好幾次，遠處傳來人聲或手電光晃動，他們都及時躲進陰影或廢墟里。
蝦毛阿婆的住處，比想象的還要破敗。
那是一間用鐵皮、木板和石棉瓦胡亂搭成的棚屋，緊貼著城寨高聳的外牆，後面就是散發著刺鼻氣味的垃圾山。棚屋低矮，門虛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