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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第283章 開展行動

2026-05-09 作者:飲冰子

上午十點,東城區公安局專案組臨時辦公室。

這間由大會議室改成的臨時指揮中心,氣氛肅殺。

牆上掛起了巨幅的線索關係圖,用紅藍兩色線條將涉案人員、單位、交易時間、金額串聯起來,像一張逐漸收緊的蛛網。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記錄員們埋首疾書,空氣裡瀰漫著紙張、油墨和濃茶的味道。

易瑞東站在關係圖前,他手裡拿著剛從市委批覆回來的檔案——同意對工業局物資處副處長王振山採取“隔離審查”措施。

“都聽好了!”他轉過身,聲音不大,卻讓嘈雜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一組,老陳帶隊,持批文去工業局,請王振山回來‘協助調查’。記住,客氣點,但態度要堅決。如果他不在單位,立刻去他家。二組,小劉帶隊,去通縣永順合作社,查封所有賬目,控制負責人。三組,去天津,聯絡當地公安,協查‘碼頭張’和那幾批精密儀器的下落。四組,跟我去清河農場,再審周振國!”

“是!”眾人齊聲應道,迅速分頭行動。

上午十一點,首都工業局大樓。

老陳帶著兩名幹警,敲開了物資處副處長辦公室的門。

王振山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伏案寫著甚麼。見老陳等人進來,他先是一愣,隨即放下筆,露出職業化的笑容。

“幾位同志,有事?”

“王副處長,”老陳亮出證件和批文,“有個案子需要您協助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王振山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恢復鎮定:“協助調查?甚麼案子?我下午還有個會……”

“案子涉及紅星軋鋼廠物資盜賣,這是市委的批文。”老陳將檔案遞到他面前。

王振山拿起批文,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扶了扶眼鏡,仔細看了兩遍,臉色漸漸陰沉。

“這是誣陷!”他猛地將批文拍在桌上,“我王振山工作幾十年,清清白白!你們公安辦案,要講證據!”

“請您回去,就是為了查清證據。”老陳語氣依然客氣,但上前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請吧,王副處長,別讓我們為難。”

王振山死死盯著老陳,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怨毒。他知道,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但他更知道,此時反抗,只會讓事情更糟。

“好,我跟你們走。”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查出甚麼!”

同一時間,清河農場審訊室。

周振國穿著灰色的勞改服,剃了光頭,臉上帶著勞作的疲憊和麻木。但當易瑞東將那個黑皮本子推到他面前時,他渾身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驚懼和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東西……你們從哪兒找到的?”他聲音乾澀。

“孫福貴交代的。”易瑞東看著他,“周振國,你聰明一世,沒想到會栽在自己記的賬上吧?”

周振國頹然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良久,他才嘶啞地說:“你們……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易瑞東翻開本子,指著上面“老K”的代號,“說說吧,這個‘老K’,是誰?”

周振國閉上眼,似乎在掙扎。再睜開時,眼裡已是一片死灰。“是……是外貿局的一個科長,姓柯。精密儀表那條線,是他牽的,貨從天津港出去,賣到香港。”

“碼頭張呢?”

“張老四,塘沽碼頭的把頭,船都是他的。”

“王振山在裡面扮演甚麼角色?”

“他……他是‘保護傘’。有些緊俏物資的批條,沒他簽字出不來。他拿三成乾股,但從不親自露面,都是透過中間人。”

“中間人是誰?”

“……”周振國沉默了。

“周振國,”易瑞東身體前傾,壓低聲音,“你判了十五年,表現好,還能減刑。可如果你隱瞞不報,等我們查出來,你就是抗拒改造,罪加一等。你想清楚。”

汗水順著周振國的光頭流下來。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是……是王振山的小舅子,在輕工業局上班,叫趙衛民。所有錢,都是經他的手,洗乾淨再分。”

易瑞東迅速記下這個名字。他合上本子,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廠辦秘書,如今只剩下一具被慾望吞噬的軀殼。

“周振國,你也是讀書人,有技術,有文化。為甚麼要走這條路?”

周振國慘然一笑:“為甚麼?易科長,你是公安,你見過的好東西多。可我呢?我在廠裡,看著那些領導,用著進口手錶,抽著外國煙,孩子上最好的學校……我拼死拼活寫材料,一個月掙那幾十塊錢,憑甚麼?”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我也想讓我爹媽過上好日子!我也想讓我孩子不輸在起跑線上!可光靠工資,行嗎?這個世道,你不撈,別人撈!等你反應過來,湯都沒了!”

易瑞東靜靜聽著,沒有打斷。等他發洩完,才緩緩道:“所以,你就把良心賣了,把工人的血汗賣了,把國家的財產賣了?”

周振國像被抽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喃喃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可開弓沒有回頭箭……”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易瑞東站起身,“把你記得的,所有事,所有人,全部寫下來。這是你最後贖罪的機會。”

走出審訊室,外面陽光刺眼。易瑞東深深吸了口氣,將胸中的濁氣吐出。他看看手錶,下午兩點。

戰鬥,才剛剛進入白熱化。

他拿出對講機:“各組彙報情況。”

“一組報告,王振山已控制,正在返回途中,情緒牴觸,但未激烈反抗。”

“二組報告,通縣永順合作社已查封,負責人控制,賬目混亂,正在梳理。”

“三組報告,已抵天津,正與當地公安接洽。”

“四組報告,周振國開始書寫詳細材料。”

易瑞東按下通話鍵:“收到。一組,突審王振山,重點突破其心理防線,但注意方式方法。二組,仔細核對永順合作社與紅星廠、機械廠、紡織廠的往來賬目。三組,儘快定位‘碼頭張’,必要時可採取強制措施。四組,材料務必詳盡,特別是涉及外貿局‘老K’和輕工業局趙衛民的部分。”

“明白!”

傍晚六點,專案組辦公室。

王振山坐在審訊椅上,依然挺直著背,但額頭的汗和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慌。老陳已經跟他“聊”了三個小時。

“王副處長,”老陳將一沓從周振國本子上覆印下來的交易記錄推到他面前,“這上面的七筆交易,都有你的簽字或授意。特種鋼、銅線、軸承……解釋一下吧。”

“這是正常工作審批!”王振山強作鎮定,“紅星廠打報告,說有積壓物資需要處理,我按程式批的。我哪知道他們搞鬼?”

“那這份呢?”老陳又抽出一張紙,是周振國剛剛寫的材料,上面清楚寫著王振山小舅子趙衛民的賬戶,以及幾次分贓的金額、時間,“你小舅子賬戶上,這幾個月多出的四千塊錢,哪來的?他也是按程式‘批’的?”

王振山臉色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王振山!”老陳猛地一拍桌子,“你是老黨員,老革命!黨和國家培養你,信任你,讓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是讓你為人民服務的!不是讓你挖社會主義牆角的!你看看這些數字,十萬!十萬啊!這是多少工人流血流汗創造出來的?你拿這些錢的時候,心裡就不愧嗎?!”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砸碎了王振山最後的心理防線。他雙手捂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嗚咽。

“我……我對不起黨……對不起國家……”他泣不成聲,“是周振國……他先找的我,說有機會……我一開始不敢,他就一次次誘惑我……我鬼迷心竅了……”

突破口,開啟了。

晚上九點。

易瑞東站在窗前,望著城市的萬家燈火。辦公室裡的電話終於暫時安靜下來,各組都在按計劃推進。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彙總的簡報:

王振山初步交代,承認收受周振國等人賄賂,違規審批物資,但將主要責任推給周振國誘惑。其小舅子趙衛民已被控制,對充當“白手套”洗錢一事供認不諱。

通縣永順合作社賬目顯示,過去兩年,接收來自多家國營工廠的“廢品”價值超八萬元,大部分轉手倒賣,獲利近三萬元。

天津方面傳來訊息,“碼頭張”張老四已鎖定,正在布控,準備凌晨行動。

外貿局那邊,“老K”柯姓科長似乎聽到風聲,今天請假未上班,家中無人,正在查詢其下落。

易瑞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進展順利,但真正的“大魚”——“老K”和其背後可能存在的更高階別保護傘,還未落網。而且,贓款贓物追回不足三分之一。

路,還很長。

“科長,吃點東西吧。”小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進來,上面臥著個荷包蛋。

“謝了。”易瑞東接過,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從早上到現在,他就喝了點水。

“科長,您說,這案子……最後能全挖出來嗎?”小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問了出來。他年輕,入警時間不長,這是第一次參與這樣的大案,眼裡有藏不住的緊張和期待。

易瑞東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他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濃,但遠處的車間燈火通明,上夜班的工人還在為國家建設流汗。

“能。”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在牆上的釘子,“一定能。”

“可……那個‘老K’跑了,”小劉壓低聲音,“還有那些錢,聽說都轉到南邊去了。萬一……”

“沒有萬一。”易瑞東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關係圖前,用手指點了點“老K”旁邊的空白區域,“你看,這個網路,從軋鋼廠的周振國,到工業局的王振山,再到外貿局的‘老K’,還有碼頭、合作社、地下錢莊……一環扣一環,看起來嚴密,可你發現了沒?”

“甚麼?”

“他們都是單線聯絡。”易瑞東拿起紅筆,在幾個人名之間劃出虛線,“周振國只認識王振山和‘老K’;王振山只認識周振國和他小舅子;‘老K’只認識周振國和碼頭張。這說明甚麼?”

小劉想了想:“說明……他們誰也不敢完全相信誰?”

“對!”易瑞東點頭,“這種因為利益勾結在一起的網路,最脆弱。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自己乾的是掉腦袋的事,所以互相防備。只要咱們開啟一個口子,整個網路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倒。”

他轉過身,看著小劉:“你記住,咱們辦案,不怕案子複雜,就怕人心不齊。只要咱們自己心裡乾淨,手裡有證據,背後有組織,有千千萬萬支援咱們的老百姓,就沒有撬不開的口,挖不出的根!”

小劉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科長,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易瑞東拍拍他的肩,“去,把各組報上來的新線索整理一下。我估計,今晚‘碼頭張’那邊就會有訊息。”

“是!”

小劉剛出去,桌上的電話就響了。是天津三組打來的。

“易科長!我們和天津公安局聯合行動,剛在塘沽碼頭貨輪上抓住了張老四!人贓並獲,船上發現一批還沒運走的蘇制精密儀表,還有兩箱沒來得及拆封的銀元!初步估算,價值超過一萬!”

“好!”易瑞東精神一振,“馬上突審!重點問清‘老K’的真實身份、落腳點,還有贓款流向!”

“明白!張老四被抓時還想跳海,被我們按住了,現在老實了,應該能突破。”

剛放下這個電話,另一個又響了。是派去查詢“老K”下落的偵查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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