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震南看著自家媳婦又開始護孩子了,他冷著臉說道:“你還有理兒了,你就說說咱們家那三個活祖宗,不是今天偷雞,就是明天摸狗!”
“他們啥時候能讓我省心!”
周震南說到這裡就是一陣頭疼,“我看啊,還是把他們三個送到部隊去,整天的跟街溜子似的。”
周母說道:“老周,現在半島上正打著仗呢,你把他們三個都送進部隊,那萬一……”
“哼!我周震南的兒子,就沒有怕死的!”
周震南說到這裡,語氣緩和了些,但眉宇間的憂色減少:“現在半島那邊的戰事已經緩和了,停戰談判在進行中,大規模的戰鬥基本停了,國家正在有序地朝國內撤兵呢,這時候送他們進去,主要是鍛鍊,不是讓他們去當炮灰,你不用擔心。”
周母聽了這話,臉色才稍微好轉,但仍是嘆了口氣,拍著胸口道:“話是這麼說,可子彈不長眼啊!老大才二十六,老二二十五,老三才二十三!我這當孃的……”
“婦人之仁!”
周震南眉頭一皺,聲音又嚴厲起來,“就是因為你總這麼護著,他們才成了現在這副樣子!你看看大院裡的孩子,哪個像他們這樣遊手好閒?送到部隊,是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紀律,甚麼叫責任!我周震南的兒子,可以犧牲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但不能當廢物!”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等過了年,我就安排!老大、老二、老三直接送部隊!”
周母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看到丈夫不容置疑的臉色,最終把話嚥了回去,只是眼圈微微發紅,低下頭繼續織毛衣,手指卻有些顫抖。
一直安靜聽著的周曉白,看到父母之間氣氛緊張,連忙輕聲開口,試圖緩和:“爸,媽,哥哥們其實本質不壞,就是精力太旺盛沒處使。到了部隊,有首長和同志們教育幫助,肯定會進步的。”
她說著,又轉向母親,“媽,爸也是為了哥哥們好,部隊是大熔爐,最能鍛鍊人,您看咱們鄰居趙家大哥,以前不也挺調皮,參軍回來多穩重出息。”
女兒的話讓周母心裡好受了些,她抬起頭,勉強笑了笑:“還是曉白懂事。”
她又瞪了周震南一眼,“你就知道吼!要是孩子們在部隊吃了苦,我跟你沒完!”
周震南見妻子態度軟化,臉色也緩和下來,哼了一聲:“慈母多敗兒!你就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家庭內部的小小風波暫時平息。
周母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女兒的大事上,她放下毛線,拉著周曉白的手,仔細端詳著女兒,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起來:
“好了好了,不說你那幾個不省心的哥哥了。曉白啊,星期天見面的事兒才是正經。聽媽的話,見面的時候,就穿那件新做的格子外套,乾淨整齊,別太花哨。說話要穩重,多聽聽人家小易同志說甚麼,問問他的工作、理想,別光顧著自己害羞……”
“嗯,媽,我知道了。”周曉白乖巧地點頭,心裡對星期天的見面,不由得又多了幾分鄭重。
她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公安幹部,談不上甚麼感覺,但出於對李局長的信任,以及內心對公安工作者的天然好感,她願意去接觸一下,就像父親說的,成不成,總要見了才知道。
星期天下午,天氣晴好。
易瑞東換上了一身半新的中山裝,依約來到中山公園,在約定的茶座,他見到了由李局長愛人陪同前來的周曉白。
他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這不是娘娘嘛!”
“我說周曉白這麼熟悉,這不就是血色浪漫中的女主嘛!”
易瑞東按下這些思緒,看到他們來了,連忙招手,“師孃!”
姑娘確實如李局長所說,模樣俊俏,穿著樸素的列寧裝,剪著齊耳短髮,眼神乾淨,帶著這個時代女性特有的靦腆和認真。
他師孃介紹道:“這是周曉白。”
說完後,跟他們聊了兩句,讓他們互相介紹後,便藉故離開了,留下兩個年輕人。
李局長愛人離開後,茶座邊一時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易瑞東看著對面微微低著頭的周曉白,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溫和而禮貌:
“周曉白同志,你好,師孃應該跟你介紹過我的情況了,我叫易瑞東,在東城區公安分局工作。”
周曉白抬起頭,臉頰還帶著一絲紅暈,聲音輕柔但清晰:“易瑞東同志,你好,我知道的,李叔叔和阿姨都跟我說了。”她
頓了頓,補充道,“我在市立醫院外科做護士工作。”
“嗯,護士工作很辛苦,也很崇高。”
易瑞東點點頭,表示理解和尊重,“救死扶傷,為人民服務。”
“比不上你們公安同志。”
周曉白微微笑了一下,神情自然了些,“你們維護社會治安,鬥爭在第一線,更危險。”
易瑞東擺擺手,語氣平和:“分工不同,都是為了建設新中國,我們處理的大多是些治安案件,維護好秩序,讓大家能安心生產生活。”
他不想一開始見面,就談論工作的危險性,以免給對方壓力,轉而問道:“周同志平時工作忙嗎?醫院裡事情應該不少吧?”
“是挺忙的。”談到熟悉的工作,周曉白的話匣子稍微開啟了些,“外科手術多,病人也多,三班倒。”
“確實,能切實幫助到人,很有意義。”易瑞東表示贊同,然後看似隨意地提起,“休息的時候,周同志有甚麼愛好?比如看看書,或者參加些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