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常年的一線工作加上他巔峰的身體素質，讓他練就了在微弱光線下辨別物體的本領，此刻他就像一隻夜行的獵豹，每一個感官都保持著高度警覺。
他貓著腰，以標準的戰術步伐悄無聲息地移動，配槍始終保持著隨時擊發的準備姿態。鞋底輕輕落在積灰的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易瑞東小心翼翼地走上樓梯。
樓梯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他儘量放輕腳步，每一步都踩在樓梯邊緣更結實的地方。
上到二樓，是一個開闊的庫房。正對著樓梯口的那扇東頭破窗戶赫然在目——正是小王之前報告有閃光的位置。
易瑞東貼著牆壁慢慢靠近。
在窗臺下方的角落裡，他發現了更多痕跡：幾個新鮮的菸頭，牌子是市面上常見的“大生產”；旁邊還有一小塊揉皺的油紙，像是包裹過食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臺積灰上有兩個清晰的手印，以及一個圓形印記，像是某種小型望遠鏡或鏡筒支架留下的。
易瑞東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捻起一個菸頭，發現菸蒂處還帶著些許溼潤。他心中一動：人離開不久。
他湊到窗邊，透過破洞向外望去，看向鐵路方向的視野果然極佳，鐵路編組站的燈光和車輛調動情況盡收眼底。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抹過窗臺上的手印邊緣——痕跡很新，灰塵被帶走的邊緣還很清晰，那個圓形壓痕底部，甚至能看到支架腳輕微的滑動軌跡。
人剛走。
易瑞東壓低聲音對步話機說，菸頭還溼著，痕跡都是新鮮的。對方很可能聽到了我們的動靜。
他仔細觀察地面，發現從窗臺到樓梯方向有幾處模糊的腳印，步伐間距很大，顯得很匆忙。
老陳，注意警戒，嫌疑人可能剛從二樓撤離，現在應該還在建築內或者剛離開不久。
易瑞東一邊說著，一邊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樓梯口，槍口始終指向下方。
這時，樓下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甚麼東西，易瑞東立刻閃身到樓梯側面陰影處，屏住呼吸。
腳步聲突然變得急促，朝著建築後方跑去，易瑞東當機立斷：追！他從後門跑了！
他迅速衝下樓梯，同時透過對講機部署：小王堵住後門！老陳帶人從側面包抄！
破舊的後門虛掩著，還在微微晃動。易瑞東率先衝出門外，月光下看到一個黑影正翻越遠處的圍牆。
站住！公安！易瑞東鳴槍示警。
黑影明顯慌亂了一下，但還是奮力翻過牆頭。
等易瑞東帶人追到牆邊，只看到牆外草叢被踩倒的痕跡，以及遺落在地上的一隻解放鞋。
時間不長，遠處傳來腳踏車鏈條急促的轉動聲，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讓他跑了。老陳喘著氣說。
易瑞東撿起那隻解放鞋，看了看鞋底的花紋：和圍牆邊的腳印對得上，通知各路口設卡，他跑不遠。
他轉身對老陳說：徹底搜查這個據點，特別是二樓窗臺那邊，嫌疑人匆忙撤離，很可能留下了重要線索。
易瑞東快步走進分局指揮室，李鐵山正站在北平市地圖前，眉頭緊鎖。看到易瑞東進來，他立刻轉身：情況怎麼樣？
局長，人跑了。
易瑞東言簡意賅地彙報，但在隆昌貨棧二樓發現了重要線索。
他示意跟進來的老陳將證物袋放在桌上：現場發現大生產牌菸頭，菸蒂還溼著。窗臺有新鮮手印和望遠鏡支架壓痕，正對鐵路編組站，視野極佳。
李鐵山拿起證物袋仔細檢視：確定是敵特活動？
基本可以確定。
易瑞東指著地圖上的貨棧位置，對方選擇這個觀察點很專業，撤退也很果斷，我們追到後院時，他翻牆逃跑，遺落了一隻解放鞋。
老陳補充道：鞋底花紋與圍牆邊的腳印吻合。已經通知各路口設卡排查。
逃跑方向能確定嗎？李鐵山問。
易瑞東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根據腳踏車聲音消失的方向，應該是往東壩河一帶去了。那邊巷道複雜，容易藏身。
李鐵山沉思片刻，立即下達指令：第一，技術科立即對菸頭進行檢驗；第二，治安科對東壩河地區進行拉網式排查；第三，通知鐵路公安加強編組站警戒。
他轉向易瑞東：瑞東，你帶隊繼續搜查貨棧，重點查詢嫌疑人可能遺留的紙張、密碼本等物品。同時排查近期在編組站周邊活動的可疑人員。
明白。易瑞東立正應答，局長，我建議同時對全市大生產香菸的銷售點進行排查，特別是東直門外的商鋪。
可以。
李鐵山點頭，但要隱蔽進行，不要打草驚蛇，這次雖然讓人跑了，但撕開了口子。要趁熱打鐵，爭取儘快突破。
他拍了拍易瑞東的肩膀：你們反應很快，接下來要更仔細，敵人很狡猾，絕不會輕易罷休。
易瑞東帶著任務快步離開指揮室。
李鐵山望著他的背影，又看向地圖上被標記的貨棧位置，目光凝重，這場暗戰才剛剛開始。
易瑞東回到臨時設在貨棧前院的指揮點，老陳立刻迎上來：科長，二樓徹底搜過了，除了菸頭和油紙，在牆角磚縫裡又發現這個。
他遞過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紙卷。
易瑞東小心展開，紙上用鉛筆寫著幾行數字和簡寫符 K102 東場3道... T78 西場1道...
明顯是列車時刻和編組資訊，紙卷邊緣還沾著些許黑色粉末。
是炭筆。
易瑞東捻了捻粉末，看來他們用這種法子傳遞資訊，不容易被察覺。
他立即吩咐：老陳，你帶這份情報立刻回局裡，請技術科做顯影處理，看有沒有隱藏資訊，同時查對這些車次的具體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