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閻埠貴習慣性算計的心思直接起來了，他的眼珠轉了轉，又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瑞東啊，你這話……在理，在理！
道義咱肯定得講！不是追舊賬就好，不是就好……只是……唉，就算按現在的公道價，每月憑空多出一筆開銷，對我家這人口多、進項少的來說，也是得精打細算、勒緊褲腰帶啊……能不能……能不能緩緩再開始？或者，等手頭寬裕點再說？”
他這話看似退了一步，實則還是想著，把聾老太太的房租能拖就拖，畢竟看這情況聾老太太估計好不了了，這個錢收上來了，說不定好過誰了！想著這些，他看了一下易中海和易瑞東。
這時，何大清實在忍不住了，他性子火爆，最看不得這種斤斤計較，甕聲甕氣地頂了回去：“老閻！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啥叫緩緩？
老太太看病吃藥、吃飯穿衣哪樣不是急等著用現錢？能緩嗎？咱們幾家平攤下來，一月一家能出多少？擠一擠怎麼也出來了！”
說著瞪了他一眼：“你少去茶館聽兩回書，少喝兩壺高末，這錢不就省出來了？欺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老婆子，你心裡過得去？”
張桂芬也輕聲勸道：“閻老師，瑞東說了，不是追舊賬，是著眼以後，這錢是給老太太救急、養老用的，是活命錢，咱們緊巴點，也不能緊巴在老人身上啊。”
易中海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埠貴，大清和桂芬說得在理。這事兒，於情於理於法，我們都繞不過去，瑞東這個不追舊賬、著眼將來的方案，已經是顧全大局，替大家都考慮了。
咱們不能只打自己的小算盤，寒了人心，也讓新政府瞧不起咱們院，這從下個月開始的新房租，必須交，按月交，清清楚楚。”
易瑞東見火候已到，便給閻埠貴遞了個臺階，也是最終定調：“閻老師，您的難處大家理解。這樣，咱們接下來就商量這個‘公道合理’的月租到底定多少，務必讓每家都覺得公平、能承受。但 ‘從下月開始交租’這個原則，不能變。您看，咱們是不是都表個態？”
閻埠貴看著眾人一致的態度，尤其是易瑞東那平和卻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知道再推脫下去，自己就要在院裡徹底落下個不仁不義、只顧自己的壞名聲了。
他訕訕地笑了笑，搓著手說：“既然……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道理也掰扯明白了，不是追舊賬就好……我閻埠貴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行！就按瑞東說的辦！該交的月租，我一分不會少！都是為了老太太好嘛！”
事情總算定了下來。
易瑞東可不管閻埠貴心裡算計著每月這筆開銷能從哪兒省出來，他見大家基本達成共識，便拍了一下手，聲音清朗地說道：
“好！既然咱們幾家商量清楚了，這事兒就不能只是口頭說說，得立下規矩，有個憑據。
我的想法是，咱們請街道上新成立的居民委員會，或者區政府派個幹部來，給咱們做個正式的見證，把咱們商定的這事兒——房子產權歸老太太，咱們幾家作為租客按月交租，租金用於贍養老太太——白紙黑字寫下來，各家簽字按手印。
這樣，既對老太太有個保障，對咱們各家也是個約束，將來誰也反悔不得，也免得日後生出甚麼誤會和麻煩。”
他這話一出口，屋裡幾人反應各異。
易中海首先點頭贊同：“瑞東想得周到！是該這樣！有政府見證，立個字據，名正言順，咱們心裡也踏實。”
張桂芬也連連稱是。
何大清嗓門洪亮：“對！請政府的人來主持公道最好！省得有人到時候耍滑頭！”
他說著，還有意無意地瞥了閻埠貴一眼。
何雨柱也跟著嚷嚷：“就是！立字據好！誰要是不認賬，白紙黑字，跑都跑不了！”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原本還存著點得過且過、能拖就拖的心思，想著反正老太太糊塗，易家人心軟，到時候操作空間大。可易瑞東這一手“請政府見證、立字據”，等於把他那點小算盤徹底堵死了。
這要是白紙黑字寫下來，再經過政府備案，那可就真是板上釘釘，一點回旋餘地都沒有了。
他心裡叫苦，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副深表贊同的樣子，忙不迭地點頭：“應該的，應該的！瑞東考慮得太周全了！有政府見證，公平公正，大家都放心！我舉雙手贊成！”
易瑞東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尤其是閻埠貴那副言不由衷的樣子，心裡明鏡似的，他就是要用這招，斷了某些人日後扯皮耍賴的念想。
“那好，咱們進入新社會了，辦事就要講規矩、講法度。”
易瑞東順勢說道，“明天我就去街道辦和區政府跑一趟，說明情況，請他們派人來主持一下，在這之前，咱們幾家也再碰個頭，把每月租金的具體數額，還有租金怎麼收、怎麼管、怎麼用的細則，都商量出個章程來，到時候一併請政府同志過目定奪。”
事情到了這一步，便算是徹底敲定了。
幾天後，一個陽光和煦的上午。
南鑼鼓巷95號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院子中央擺上了一張八仙桌和幾條長凳，顯得格外鄭重。易瑞東前幾天就去新成立的區人民政府和街道做了詳細彙報。
政府對這件事高度重視，認為這不僅是解決一院一戶的具體問題，更是和平解放後，新政權接管城市、處理複雜歷史遺留產權糾紛、建立新型鄰里關係和基層治理模式的一次有益探索。
因此，區政府特意派了一位姓王的工作同志，街道居委會的李主任也親自到場，院裡各家各戶能來的人都來了，連平日不太露面的幾家租戶也到了場。
大家圍坐在一起，氣氛有些嚴肅，又帶著幾分新奇和期待，聾老太太被張桂芬攙扶著，坐在靠近正桌的一張靠背椅上，身上穿著乾淨的新棉襖，雖然眼神依舊茫然，但氣色似乎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