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零散的資訊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拼湊成了一幅更為真實的北平城圖景。
自從得到各種情報資訊後,他開始慢慢的對北平城的各個角落、各個階層有了更深入的瞭解,這些對於易瑞東來說來說無疑是一種寶貴的財富。
一天,易瑞東在車行幫忙修一輛車輪轂裂了的車,趙把頭蹲在旁邊抽菸,隨口說道:“瑞東啊,聽說沒?在西四牌樓那邊,‘濟世堂’藥鋪的劉掌櫃,前兒個夜裡讓偵緝隊的人給帶走了!”
易瑞東心裡咯噔一下!西四!濟世堂!這不正是他一直在留意的區域嗎?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問:“為啥抓他?賣假藥了?”
“屁的假藥!”趙把頭壓低聲音,帶著憤懣,
“聽說是有人舉報,說他私通亂黨!給城外送藥!媽的,這年頭,開藥鋪的給窮人賒點藥,幫襯點鄉親,就成了通亂黨了?我看就是偵緝隊那幫黑皮狗想敲竹槓!”
易瑞東的心沉了下去。
濟世堂……劉掌櫃……被抓……他立刻聯想到聾老太太傳遞的“藥”!難道濟世堂就是那個“西四聯絡點”?劉掌櫃是接頭人?如果是真的,那聾老太太現在豈不是很危險?她傳遞的藥,會不會被追查到?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裝作好奇地問:“那後來呢?劉掌櫃放出來了?”
“放個屁!”趙把頭啐了一口,“進了偵緝隊的黑牢,不死也得脫層皮!他那個鋪子,當天就被封了!唉,好人沒好報啊!”
這個訊息讓易瑞東坐立不安。他找了個藉口提前離開車行,匆匆趕回四合院。他沒有直接去找聾老太太,而是更加留意她的動向。他發現聾老太太似乎也得知了訊息,連續兩天都坐在窗前,望著西四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憂慮和悲傷,但並沒有慌亂。她依舊深居簡出,只是與外界“接觸”的頻率似乎降低了。
易瑞東猜測,聯絡點可能被破壞了,但聾老太太的身份暫時還沒暴露。他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中的緊迫感更強了。他需要做點甚麼,不能總是被動等待。
機會很快來了。
這天夜裡,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易瑞東被一陣極其輕微、卻不同於雨聲的敲擊聲驚醒。又是聾老太太的屋子!而且這次的節奏,似乎帶著一絲急促。
他立刻集中精神感知,黑暗中,聾老太太沒有點燈,她似乎在……收拾東西?動作很輕,她將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包裹,塞進了炕洞深處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裡。
易瑞東心中警鈴大作!這是在藏匿重要物品?準備撤離?還是……?
接著,他感知到聾老太太走到門邊,側耳傾聽了很久外面的動靜,然後輕輕開啟門,一個閃身融入了外面的雨夜中!她要去哪裡?
易瑞東沒有絲毫猶豫,迅速穿上衣服,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強化後的身體讓他腳步輕盈,落地無聲,如同暗夜中的狸貓。雨水沖刷著青石板路,也掩蓋了他的蹤跡。
聾老太太顯然對衚衕極其熟悉,她在狹窄的巷道里快速穿行,專挑陰暗僻靜處。易瑞東遠遠跟著,藉助雨水和陰影的掩護,將距離保持在感知範圍內。
七拐八繞,聾老太太竟然來到了離西四牌樓不遠的一條死衚衕盡頭!這裡有一間廢棄的土地廟,殘破不堪,香火早已斷絕。
易瑞東藏身在一堵斷牆後,屏住呼吸,他看到聾老太太警惕地觀察四周,然後走到廟門口一塊鬆動的石板前,蹲下身,似乎在摸索著甚麼。
就在這時,易瑞東強化後的聽力捕捉到另一條巷子裡傳來極其輕微的、溼漉漉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而且步伐沉穩,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節奏,正快速朝土地廟這邊包抄過來!
“尾巴!”易瑞東瞬間明白了!聾老太太被跟蹤了!那些腳步聲,絕對是日偽特務!
他心臟狂跳!怎麼辦?衝出去示警?自己暴露不說,可能兩個人都跑不掉!不示警?聾老太太危在旦夕!
電光火石間,易瑞東做出了決定,他不能看著聾老太太被捕!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土地廟旁邊一棵老槐樹。
他需要製造混亂!
想到這裡,他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掂了掂,然後調動全身的力量,瞄準老槐樹一根離地約三米高的粗壯枝椏,猛地擲出!
石頭在雨夜中劃出一道低沉的破空聲!
“嘭!”一聲悶響!石頭精準地砸在枝椏上!碗口粗的枝椏應聲而斷!帶著茂密的枝葉,轟然砸向土地廟的屋頂!
“嘩啦——轟!”本就腐朽的廟頂被砸出一個大洞,瓦片、斷木、泥土傾瀉而下!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雨夜裡格外刺耳!
正準備包抄的特務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腳步一頓!
聾老太太反應極快!無論是有人示警還是真的樹枝斷了,這都是不正常的,於是她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土地廟,轉身就朝死衚衕另一側的矮牆衝去!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一個老人,看來平常她表露在外的老邁的樣子都是偽裝。
“站住!”特務們反應過來,拔槍就追!但被倒塌的雜物和瀰漫的煙塵阻擋了一下。
易瑞東在扔出石頭的瞬間,就轉身鑽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岔路,發足狂奔!他不敢回頭,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迷宮般的衚衕裡左衝右突,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強化後的體能,很快甩掉了可能的追蹤。
他現在可沒有膽量跟特務幹,如果後世才十幾歲的孩子,現在恐怕除了學習,就是玩手機玩遊戲。
易瑞東怕有尾巴跟著,他繞了一個大圈,確認安全後,才渾身溼透、氣喘吁吁地溜回四合院,從後窗翻進自己房間。他靠在門後,心臟還在劇烈跳動,聽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前院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是聾老太太!她回來了!雖然腳步有些踉蹌,但平安無事!
易瑞東長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冰冷的雨水順著頭髮滴落,剛才還沒有感覺到雨水的冰冷,現在回到屋子裡了,他卻感到一陣寒冷。
他救下了聾老太太!雖然方式粗暴,雖然差點暴露自己,但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