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這樣!張寶珍你告訴我,你到底糊塗到甚麼時候才算完?!”
江大川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指著張寶珍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那是德福在部隊裡摸爬滾打,拿命換來的血汗錢!”
“他在外面受多大的罪,你知道嗎?寒冬臘月裡站崗,酷暑盛夏裡訓練,吃不好睡不安穩,就為了多掙點錢寄回家,讓咱們能過好日子!”
“可你倒好,把他的辛苦錢,一股腦全塞給了德芳那個白眼狼!”
張寶珍被他吼得渾身發顫,頭埋得更低了:“我……我也是沒辦法啊。德芳是咱們唯一的閨女!”
“她總說自己過得苦,婆家對她不好,要花錢的地方多,我這個當媽的,能不心疼嗎?”
“心疼?”江大川冷笑一聲,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彎腰撿起地上的存摺,狠狠拍在炕沿上:“你心疼德芳,怎麼不心疼心疼德福?”
“德福從小到大,甚麼事都讓著德芳,好吃的好玩的先給她,自己受委屈也不吭聲。”
“現在他長大了,當了營長,掙點錢不容易,你倒好,連他結婚的錢都要偷偷拿給德芳,你到底把德福當甚麼了?!”
“我沒有……我沒想過要動他結婚的錢,我就是覺得,德芳急用錢,先拿給她應應急,等她緩過來了,就還回來……”
張寶珍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也紅了,可話裡的底氣卻越來越足:“再說了,德福是男人,賺錢本來就是他的責任!”
“德芳是女人,我這個當媽的,多幫襯她一點怎麼了?”
“幫襯?你這叫幫襯嗎?你這叫偏心!叫糊塗!”
江大川氣得一腳踹在炕邊的凳子上,凳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響聲在狹小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這些年,德福寄回來的錢,少說也有幾千塊了吧?”
“你偷偷摸摸給了的德芳多少?家裡的開銷,全靠我和兩個小兒子辛辛苦苦種地、做工!”
“你倒是大方,拿著大兒子的血汗錢,去填小閨女的窟窿!”
廚房?,秦玉蓮和江德寶手裡的活都停了下來,屏住呼吸聽著屋裡的動靜。
秦玉蓮撇了撇嘴,湊到江德寶耳邊,壓低聲音:“你聽聽,我就說咱媽偏心德芳偏得沒邊了吧?”
“大哥那點工資,全被她拿去貼補德芳了,還好咱爸今天發現了,要不然以後還不知道要貼多少呢!”
江德寶皺著眉,臉上也帶著幾分不滿:“我也沒想到咱媽能糊塗到這份上,大哥在部隊不容易,她怎麼能這麼做。”
“德芳也是,自己有婆家,總想著往家裡要,也不想想大哥的難處。”
“哼,她才不會想大哥的難處呢,她眼裡就只有她自己!”
秦玉蓮翻了個白眼,一邊繼續揀菜,一邊小聲嘀咕:“還好咱爸明事理,今天必須好好教訓教訓咱媽,不然以後她還得偷偷拿家裡的錢給德芳,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咱們這些老實人。”
屋裡,江大川的怒火絲毫沒有平息。
他指著張寶珍,語氣沉重得像是壓著一塊石頭:“張寶珍,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從今天起,德福的存摺我保管,他寄回來的工資,你一分都不許再動!”
“之前你給德芳的錢,我不管你怎麼要,必須讓她還回來,那是德福的血汗錢,不能就這麼白白給了她!”
“還有,以後你不許再慣著德芳!”
“她有她的日子要過,咱們有咱們的日子要過,她的難處,讓她自己想辦法,別再想著靠家裡,靠德福!”
張寶珍急了,連忙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江大川:“不行!德芳怎麼可能還回來?那些錢她都已經花完了!”
“再說了,我是她媽,我幫她不是應該的嗎?你要是敢不讓我幫德芳,我就……我就跟你沒完!”
“你還敢跟我沒完?”
江大川氣得臉色鐵青,伸手就要去拽張寶珍:“我今天就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糊塗蟲,讓你知道甚麼叫一碗水端平,甚麼叫輕重緩急!”
“爸,別打咱媽!”
江德寶聽到屋裡的動靜不對,連忙從廚房跑了出來,一把拉住江大川的胳膊,“爸,大過年的,別動手,有話好好說,萬一傳出去,街坊鄰居該看笑話了。”
秦玉蓮也跟著跑了出來:“爸,您消消氣,咱媽也是一時糊塗,沒想那麼多。”
“德芳那邊,等她來了,咱們好好跟她說,讓她以後別再伸手要大哥的錢了!”
“至於之前的錢,就算了,畢竟都是一家人,鬧太僵也不好。”
江大川深吸一口氣,被江德寶拉著,怒火漸漸壓下去了幾分,可看向張寶珍的眼神,依舊滿是不滿。
“算了?怎麼能算了?那是德福的血汗錢!要不是看在大過年的份上,看在你是孩子媽的份上,我今天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張寶珍見江大川不打算動手了,也鬆了口氣。
可心裡還是不服氣,卻不敢再跟江大川硬頂,只能坐在炕沿上,低著頭抹眼淚,嘴裡還喃喃著:“我也沒做錯甚麼,我就是心疼我閨女……”
江大川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氣又無奈,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心疼閨女沒錯,但你不能偏心偏到骨子裡,忽略了德福。”
“德福是你兒子,他也需要你的心疼,他要結婚,要過日子,你把他的錢都拿給德芳,他以後怎麼辦?”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等德芳來了,我親自跟她說,讓她以後自食其力,不要再靠著家裡。”
“德福那邊,我會把存摺給他,再跟他好好說說,讓他別跟你計較。”
“但你記住,以後再也不能偷偷拿德福的錢給德芳了,不然,我絕不饒你。”
張寶珍咬著嘴唇,沒有說話,算是預設了。
江德寶見事情暫時平息了,也鬆了口氣,連忙勸道:“爸,您彆氣了,咱媽知道錯了,以後肯定不會再這樣了。”我去廚房看看炒菜,說不定德芳也快到了。”
江大川點了點頭,拿起炕沿上的存摺揣進懷裡,又看了一眼依舊在抹眼淚的張寶珍,語氣沉重地說:“你好好反省反省吧,別再糊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