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紫霄宮內,方才還因洪荒晉級而流轉的祥和氣息,此刻竟如被冰封般凝滯。淨塵悟道燈那第十四片新綻的蓮瓣,光芒驟然黯淡了幾分,燈芯跳動的光暈裡,再尋不到半分與三才共鳴的歡悅;鴻鈞老祖掌心懸浮的造化玉碟殘片,原本緩緩旋轉的紋路驟然停駐,邊緣甚至泛起一絲細碎的裂紋,似是也在承受天道指示帶來的壓力;揚眉大仙身側那株隨他悟道萬年的先天空心楊柳,枝條竟無風自垂,翠綠的柳葉上凝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氣,連往日裡常伴其身的逍遙仙氣,都消散了大半。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混沌氣流穿過宮宇縫隙的微弱聲響,在空曠中反覆迴盪,更襯得三人的愁容愈發濃重。
揚眉大仙最先按捺不住,他抬手捋了捋垂落的柳枝,一聲悠長的哀嘆從唇間溢位,帶著幾分他從未有過的無力:“天道這是……糊塗了啊!”他聲音裡滿是悵然,目光掃過殿外混沌深處那片因洪荒晉級而愈發清晰的霞光,語氣中滿是不解,“方才洪荒才剛迎來三才並立的圓滿,修士們得靈氣暴漲之利,凡人享壽命延長之福,連幽冥輪迴都添了生機——這般好局面,為何偏要在此時下這道指令?”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擊著身前的雲座,每一下都似敲在眾人的心尖上:“你我皆知,洪荒仙神多是散漫慣了的。三清在洪荒各立道場,通天教主更是主張‘有教無類’,讓弟子們在洪荒各處自在修行;西方二聖雖一心傳法,卻也不願受天庭管束;便是那些散修仙人,哪個不是為了‘逍遙’二字才求道飛昇?如今要他們棄了自在道場,去天庭聽昊天、瑤池差遣,與被圈禁有何異?”
說到此處,揚眉大仙的柳葉眉擰成了一團,語氣中添了幾分急切:“仙神皆有傲氣,強行徵召,怕是隻會適得其反。若有修士抵死不從,天道再降責罰,豈不是要激起仙神怨懟?一旦怨懟積累,再加上‘量劫’二字壓頂,新的亂局怕是眨眼就來——這哪裡是守護洪荒,分明是在給洪荒埋禍根!”
鴻鈞老祖始終沉默著,他垂眸望著掌心那枚愈發黯淡的造化玉碟殘片,眉頭鎖得更緊,連額間因悟道而生的紋路,都似染上了一層寒霜。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不復往日作為天道代言人的威嚴,反倒多了幾分兩難:“天道此舉,或許並非無的放矢。”他抬眼看向二人,目光掃過殿外洪荒的方向,“洪荒晉級後,邊界擴至四海為疆,法則雖更完善,卻也多了許多待穩固之處;且天魔界羅睺雖暫隱,卻未徹底消亡,洪荒越強,越容易引他覬覦——天庭有昊天、瑤池坐鎮,卻缺足夠仙神輔佐,若真遇外敵,怕是難以支撐。”
可話鋒一轉,他又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憂慮:“只是……天道終究不懂人心。仙神求道,圖的便是自在不受拘。昊天雖有大才,瑤池亦賢明,可天庭規矩森嚴,與仙神的修行之道本就相悖。強行徵召,無異於以力壓人,一旦有人帶頭反抗,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他抬手摩挲著造化玉碟的邊緣,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殘片傳來的震顫,那是天道意志的催促,也是量劫將至的預警,“更遑論‘量劫’二字——洪荒歷劫無數,哪一次量劫不是伴隨著生靈塗炭?如今人道剛圓滿,三才剛並立,若因這道指令引發量劫,此前所有努力,怕是都要付諸東流。”
棠生始終低頭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淨塵悟道燈的燈座,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突兀。他眼前不斷閃過陽城百姓安居樂業的景象,閃過大禹立於城頭望著洪荒時欣慰的眼神,閃過後土娘娘在幽冥地府淺笑的模樣——那些都是洪荒新生的希望,絕不能因一道指令便毀於一旦。
“或許……我們可以尋一條折中之路?”棠生突然抬頭,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眼中帶著一絲思索的光芒,“天道要仙神輔佐天庭,核心是‘守護洪荒’,而非‘束縛仙神’。若我讓昊天、瑤池,不強行要求仙神常駐天庭,而是設‘輪值’之制——仙神可在自家道場修行,只需定期前往天庭協助處理事務,或在洪荒遇危時出手相助,是否能減少牴觸?”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量劫……天道降下量劫,多是因‘失衡’而起。若能讓仙神自願輔佐天庭,而非被迫服從,便不會引發怨懟,失衡之局自然可解。只是……如何說服天道變通,如何讓昊天、瑤池接受這樣的提議,又如何讓仙神相信此舉並非束縛,仍是難題。”
話音落下,紫霄宮再次陷入寂靜。揚眉大仙皺著眉思索,似是在權衡這一提議的可行性;鴻鈞老祖望著造化玉碟,指尖的震顫愈發明顯,顯然是在與天道意志進行著無聲的博弈;棠生則重新低頭,目光落在淨塵悟道燈那黯淡的蓮瓣上,心中滿是沉甸甸的壓力——他們三人雖為洪荒頂尖存在,卻也無法完全逆天道而行,如今一步行差,便是萬劫不復。
混沌氣流依舊在宮宇外流轉,可那曾因洪荒晉級而帶來的喜悅,早已被天道指令引發的愁雲徹底取代。紫霄宮內的三人心頭,都壓著一座無形的大山,這座山名為“天道意志”,名為“仙神意願”,更名為“洪荒安危”——他們必須在短時間內尋出一條生路,否則,剛剛迎來新紀元的洪荒,怕是又要墜入量劫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