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立於陳城最高的石臺上,望著下方集市中往來穿梭的人群,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八卦玉牌。玉牌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沉澱了數十載的厚重,終於化作了釋然的輕盈。
神農執政已有半載,從最初面對各部落紛爭時的些許侷促,到如今排程物資、調解矛盾時的從容不迫,這份成長被伏羲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前日,神農剛將新制定的“農耕曆法”推行至各部落,以星象定播種、收穫之期,連最偏遠的北方部落都遣使者送來獸皮致謝;集市旁的作坊裡,新一批犁具與陶器正陸續運往災區,取代了以往低效的石制器具。人族的根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發堅實。
“是時候了。”伏羲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轉身走下石臺,徑直走向議事殿。此時神農正與聽謡核對糧倉的賬目,見伏羲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伏羲抬手示意,目光掃過殿內堆放整齊的竹片卷宗,“如今政務已穩,人族民心凝聚,這共主之位,該正式交予你了。”
神農心中一震,連忙推辭:“天皇春秋未高,晚輩仍需多向您請教……”
“我執掌人族,是為劈開洪荒混沌,定人倫、明八卦;你承繼大統,是為讓族人紮根沃土,衣食無憂。”伏羲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卻溫和,“各司其職,各承其命,這便是天道迴圈。傳位之事,我已決意,你不必再勸。”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傳位需有儀式,方能昭告天地人族。我已讓人前往泰山築臺,待臺成之日,便舉行禪讓大典。泰山乃天地靈氣匯聚之地,在此處傳位,既是對天地的敬畏,也是對人族未來的祈願。”
神農見伏羲心意已決,不再推辭,躬身應道:“晚輩遵天皇諭。”
訊息傳出,各部落無不震動。首領們紛紛主動請纓,派出族中最精銳的青壯年趕赴泰山,參與築臺之事。泰山之上,一時間人聲鼎沸,鑿石聲、夯土聲此起彼伏。工匠們以巨石為基,以堅木為梁,歷時三月,終於在泰山之巔築起一座丈許高的方臺。方臺通體由青色岩石鋪就,四面刻著伏羲推演的八卦紋路與神農創下的五穀圖騰,遠遠望去,在雲霧繚繞中透著莊嚴肅穆。
築臺期間,神農每日仍在陳城處理政務,只是閒暇時總會望向泰山的方向,心中既有對未來的期許,也有對傳承的敬畏。聽謡看出他的心思,常陪在他身邊,將織好的絲布鋪在石桌上:“夫君不必憂心,天皇既信你,族民既服你,這傳承便是順天應人之事。”
伏羲則大多時間都在觀星象,偶爾會去集市走走,與農戶閒聊收成,向工匠詢問農具改良之法。有人問他為何急於傳位,他只是笑著搖頭:“人族的未來,在能讓他們吃飽穿暖的人手中,不在我這垂垂老矣的觀星人手中。”
這日清晨,負責築臺的族人傳回訊息:泰山傳位臺已然落成。伏羲聞訊,當即召集神農與各部落首領,宣佈三日後在泰山舉行禪讓大典。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人族各部落,連遠在西方的部落都趕著牛車,載著賀禮向泰山趕來。
出發前夜,伏羲將那枚陪伴他數十載的八卦玉牌擦拭乾淨,放入錦盒中。玉牌上的每一道刻痕,都記錄著人族從茹毛飲血到初具文明的足跡——第一次用八卦推演天氣,第一次定下男女婚配之禮,第一次用文字記錄部落事務……他摩挲著玉牌,眼中閃過懷念,隨即又被欣慰取代。
三日後,天剛破曉,伏羲便帶著神農與聽謡,踏上了前往泰山的路。各部落首領緊隨其後,長長的隊伍沿著山路蜿蜒而上,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當他們抵達泰山之巔時,早已等候在此的族民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音穿透雲霧,直上雲霄。
伏羲走上傳位臺,轉身望向眾人。他的髮絲與鬍鬚依舊霜白,卻在晨光中透著聖潔的光芒。“三日後,此地便將舉行禪讓大典,昭告天地,傳位於神農。”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屆時,願天地見證,人族長治久安。”
臺下眾人齊聲應和,呼聲震徹山谷。神農站在臺側,望著伏羲的背影,心中忽然明白,這場傳位不僅是權力的交接,更是文明的接力——從伏羲手中接過的,是劈開混沌的勇氣;而他要傳遞給後人的,是紮根土地的堅韌。
雲霧漸漸漫上高臺,將伏羲與傳位臺籠罩其中。遠處的天際泛起魚肚白,彷彿連天地都在靜靜等候,那場即將載入人族史冊的傳承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