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陳城。白日裡喧囂的街道早已沉寂,只有城牆上“人皇衛”巡邏的腳步聲,偶爾在寂靜中響起。伏羲坐在人皇殿的案前,案上攤著先天八卦盤,金色符文在盤中緩緩流轉,可他的目光卻有些渙散——自流言傳開後,他夜夜難以安睡,腦海中總忍不住迴響著“妖皇轉世”“覆滅人族”的話語,連參悟八卦的心思都淡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倦意終於席捲而來。伏羲趴在案上,漸漸陷入沉睡。可這睡眠,卻並非安寧的休憩,而是一場猙獰的夢魘——他站在陳城的廣場上,周身籠罩著黑紫色的妖氣,手中的先天八卦盤變成了染血的妖器,無數族人在他面前哭喊、逃竄,而他卻像失去了理智一般,揮動手臂,妖氣所過之處,族人紛紛倒下,鮮血染紅了廣場的青石,也染紅了他的道袍。
“不要!”伏羲猛地嘶吼出聲,雙手用力抓住自己的頭髮,眼中滿是驚恐。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彷彿還能看到上面沾染的鮮血,耳邊還回蕩著族人淒厲的慘叫。這場噩夢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他渾身冰冷,冷汗瞬間浸溼了衣袍。他大口喘著氣,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心臟狂跳不止——為甚麼會做這樣的夢?難道流言……真的有幾分可信?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陳城,無數族人都在經歷著與他相似的噩夢。
東側的居住區裡,一個曾歸附的部落漢子從夢中驚醒,他猛地坐起身,雙手緊緊攥著獸皮被褥,眼神裡滿是恐懼。他夢見自己拿著石斧,砍向曾經一同耕種的族人,而身後,伏羲正披著妖皇的鎧甲,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不……人皇不會這樣的……”漢子喃喃自語,可夢中的畫面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讓他對伏羲的信任,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西側的工坊裡,幾個織網的婦人也相繼醒來,她們圍坐在油燈旁,臉色蒼白地訴說著自己的噩夢——有的夢見城池被妖氣淹沒,有的夢見糧倉被焚燬,有的甚至夢見伏羲親手殺死了老族長。油燈的光芒搖曳不定,映著她們慌亂的臉龐,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她們之間快速蔓延。
就連孩童們,也在睡夢中哭泣。一個年幼的孩子抱著母親的腿,哽咽著說:“娘,我夢見人皇變成了大妖怪,要吃了我……”母親緊緊抱著孩子,眼中滿是心疼與迷茫,她想安慰孩子“那只是夢”,可連她自己,都在夢中看到了伏羲的“妖態”,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天剛矇矇亮,玄都先生便起身前往各居住區巡查。他本想看看族人的狀態,也好商議如何澄清流言,可剛走到東側居住區,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黑氣,這黑氣陰冷刺骨,帶著濃郁的魔道氣息,卻又異常隱蔽,若非他修為深厚,且對魔道氣息極為敏感,根本無法察覺。
玄都先生心中一緊,快步走到一個剛從噩夢中醒來的漢子身邊,指尖凝聚一絲靈氣,輕輕點在漢子的眉心。靈氣剛一進入漢子體內,便觸碰到了那股黑氣——黑氣如附骨之疽,纏繞在漢子的神魂之上,正是這黑氣,在夜間引動了漢子的噩夢,放大了他心中的恐懼與疑慮。
“不好!”玄都先生臉色驟變,立刻加快腳步,走遍了陳城的各個區域。他發現,無論是老人、孩童,還是青壯年,甚至連“人皇衛”的練氣士,體內都或多或少纏繞著這樣的黑氣!這些黑氣來源不明,卻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陳城的族人都籠罩其中,透過噩夢不斷侵蝕著他們的心智,動搖著他們對伏羲的信任。
玄都先生站在廣場中央,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他身為準聖,又有玄門護法一脈的傳承,竟然直到此刻才發現這魔道手段!這意味著,施展手段的人,修為至少與他相當,甚至更高,且對隱藏氣息的法門極為精通,才能在他眼皮底下,悄無聲息地對整個陳城的族人下手。
“是針對人族來的……”玄都先生握緊了手中的木杖,心中滿是焦慮。流言本就已讓人心惶惶,如今再加上魔道手段製造的噩夢,族人對伏羲的信任恐怕會徹底崩塌,剛剛凝聚的人道力量,也會在這場陰謀中化為烏有。可他遍查陳城,卻找不到任何施展魔道手段的痕跡,更不知道幕後黑手究竟是誰,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第二日,太陽昇起,陳城卻沒有了往日的生機。族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滿是疲憊與恐慌,談論的不再是耕種、工坊,而是昨夜的噩夢與對伏羲的懷疑。
“我昨晚夢見人皇變成妖皇了,手裡還拿著染血的劍……”
“我也夢到了!他還下令讓妖怪來抓我們的孩子!”
“以前我還不信流言,現在看來,說不定是真的……”
流言蜚語如同潮水般湧來,比昨日更加洶湧,更加刺耳。有人甚至在廣場上大聲質疑伏羲,要求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場面一度混亂。
伏羲站在人皇殿的臺階上,聽著下方的議論聲,心中像被重錘擊中,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昨夜的噩夢還在腦海中盤旋,族人的質疑聲又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他想開口解釋,想告訴大家“噩夢是假的”“流言是假的”,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連他自己,都在噩夢中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又如何能說服別人?
他的目光變得渙散,腳步也有些虛浮,整個人都顯得心不在焉。玄都先生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人皇,這是魔道手段製造的噩夢,目的是動搖人心,你千萬不能被影響!”可伏羲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眼神裡的光芒,卻越來越暗淡。
陳城的天空,彷彿也被這股壓抑的氣氛籠罩,變得陰沉起來。人道長河的氣息,比昨日更加滯澀,隱隱有斷裂的跡象。而隱藏在暗處的魔道黑手,似乎正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