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都日復一日的悉心教導下,伏羲的智慧如春日新苗般蓬勃生長,對天地萬物的理解也愈發深刻——他能從草木的枯榮中讀懂四季的更迭,看柳葉抽芽便知春已至,見楓葉染紅便曉秋將臨;能從星辰的流轉中感知天地的節律,觀北斗偏移便曉晝夜長短,察銀河傾斜便知節氣變換;還能從鳥獸的蹤跡中判斷環境的安危,見鹿群遷徙便曉水源變動,觀蛇蟲蟄伏便知寒冬將臨。隨著年歲漸長,伏羲心中那份“以所學助族人”的念頭愈發強烈,像顆種子在心底生根發芽,開始悄悄將從玄都那裡習得的知識,化作實實在在的幫助,一點點改善部落族人的生活。
伏羲三歲那年,華胥氏部落正被“辨時節”的難題困擾。彼時族人們判斷播種時機,全靠老人口口相傳的經驗,毫無章法可言。有人以“桃花開時可撒種”為依據,可若遇上年景特殊,倒春寒凍得桃花遲開半月,或是暖得桃花早謝十日,便會誤了農時,種子播下後要麼被凍壞,要麼趕不上春雨滋潤;有人憑“溪水變暖”判斷,可溪水溫度受天氣影響極大,一場寒流就能讓剛回暖的溪水再變涼,往往判斷失誤。每年因誤判時節,野麥、粟米的收成總是寥寥,麥穗瘦小、顆粒乾癟,遇上荒年,族人們甚至要靠挖野菜、啃樹皮度日,孩子們餓得面黃肌瘦,老人們也常因營養不良病倒。伏羲看在眼裡,小小的眉頭時常皺起,稚嫩的臉上滿是擔憂。他坐在竹林下,盯著天空發呆時,突然想起玄都先生曾教他的星宿知識——玄都先生指著夜空中的北斗七星,輕聲說過:“北斗七星為天地之‘指路燈’,其方位隨季節輪轉,從未有誤,若能辨其軌跡,便能知時節、明農時。”
從那以後,每天夜幕降臨,當部落的炊煙漸漸消散在暮色中,篝火還未燃起時,伏羲便會提著一盞小小的松油燈,踩著暮色跑到部落中央的曬穀場。曬穀場是部落裡最開闊的地方,沒有高大樹木遮擋,抬頭便能清晰看到漫天星辰,連銀河的紋路都能看得分明。他會將油燈輕輕放在一旁的石碾上,油燈光暈柔和,剛好照亮他身前的一小塊地方。隨後,他仰起頭,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眼神專注得不像個三歲孩童,一眨不眨地凝視夜空中的北斗七星,連脖子酸了都捨不得移開視線。為了記住七星的位置變化,他還特意從溪邊找來一堆光滑的鵝卵石,在地上畫出簡易的星圖輪廓,每顆石子代表一顆星,每天夜裡都會根據北斗的實際位置,小心翼翼地調整石子的擺放,生怕記錯一絲一毫。
寒來暑往,就這樣堅持了一個多月,伏羲終於在無數個夜晚的觀測中,發現了北斗七星的執行規律:當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東方時,部落周圍的山林裡,迎春花開得金燦燦的,柳枝抽出了嫩綠的新芽,連泥土裡都透著一股復甦的生機,踩上去鬆軟又溼潤;當斗柄轉向南方時,天氣變得燥熱起來,正午的太陽曬得地面發燙,溪水漲得滿滿的,漫過了岸邊的石頭,午後還會時常下雷陣雨,雷聲轟隆,雨點砸在樹葉上噼啪作響;當斗柄移向西方時,樹葉開始泛黃,一片片飄落下來,野果掛滿了枝頭,蘋果、山楂紅彤彤的,風裡都帶著成熟的香甜氣息;當斗柄指向北方時,天氣一天天變冷,清晨的草地上會結滿霜花,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層糖,到了深冬,還會飄起雪花,將整個部落都裹在一片潔白裡。
發現這個規律的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伏羲就迫不及待地跑到老族長的木屋前,小手用力拉著老族長的衣角,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卻又格外急切:“族長爺爺,我找到辨時節的方法了!您跟我來,我指給您看!”老族長剛睡醒,還揉著眼睛,見伏羲一臉認真,便笑著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出木屋。伏羲又跑去召集了部落裡負責耕種的青壯年,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曬穀場。此時天還未大亮,北斗七星還隱約掛在西方天際,像一串鑲嵌在黑絲絨上的寶石。伏羲踮起腳尖,指著七星的斗柄,大聲說:“族長爺爺,大家快看!斗柄指向東方時,咱們就播種;指向西方時,咱們就收割!這樣肯定不會錯,玄都先生說北斗的軌跡從來不會變!”
老族長起初還有些懷疑——一個三歲孩童的話,真能信嗎?可看著伏羲堅定的眼神,那雙眼睛裡滿是自信,沒有半分孩童的嬉鬧,又想起玄都先生的不凡,那位仙長懂天地至理,教出來的孩子定不會差,他便決定試一試。到了春天,當斗柄真的指向東方時,老族長按照伏羲的說法,組織族人們扛著種子、拿著農具,來到田地裡播種野麥。沒想到,當年的春雨來得格外及時,種子播下後的第三天,就淅淅瀝瀝下起了雨,雨水滋潤著泥土,野麥種子不到幾天就冒出了嫩綠的嫩芽,像一個個小腦袋從土裡探出來。到了秋天收割時,田地裡的野麥長得比往年高出一大截,麥穗飽滿得壓彎了麥稈,打出來的麥粒又大又圓,收成比往年多了近兩成!族人們捧著滿滿的麥穗,都圍著伏羲歡呼,七嘴八舌地稱讚:“伏羲真是神賜的孩子!有他在,咱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自此,部落便徹底拋棄了以往的經驗之談,按照伏羲觀測的星宿方位安排農事,每年的收成越來越穩定,倉庫裡的糧食也漸漸多了起來。
時光匆匆,轉眼伏羲長到了五歲。這一年夏天,洪荒的雨水格外多,連下了半個月的雨,部落旁的溪水暴漲,原本清澈的溪水變得渾濁,水位比平時高出了三尺多,原本淺水區的魚兒都嚇得游到了深水區,躲在水底不肯出來。族人們以往捕魚,全靠石矛——幾個人光著腳站在溪邊,眼睛緊緊盯著水面,看到魚影就猛地把石矛紮下去,不僅費力,還常常扎空,一天下來也捕不到幾條,大多是些小魚苗,根本不夠部落幾百口人食用。看著族人們每天傍晚拎著空蕩蕩的竹筐回家,臉上滿是愁容,連吃飯時都沒了往日的笑聲,伏羲又開始琢磨起來。他坐在竹林裡,看著蜘蛛在竹竿間結網,一隻蒼蠅不小心飛進網裡,掙扎了半天也沒逃出來。這時,他突然想起玄都先生教他的“萬物之性”——玄都先生曾指著蜘蛛網,輕聲說:“蜘蛛借網捕蟲,是因網能‘困’住獵物,萬物皆有可用之法,關鍵在‘善借’,能從萬物的特性中找到幫助自己的辦法。”
“既然蜘蛛能結網捕蟲,那我能不能結網捕魚呢?”伏羲心裡冒出這個念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立刻起身去找材料。他先跑到部落裡負責鞣製獸皮的族人那裡,軟磨硬泡要來了幾張最堅韌的獸筋——這些獸筋是用野牛的筋鞣製而成的,經過浸泡、捶打、晾曬,變得又軟又結實,還不容易斷,最適合編織。接著,他又去竹林裡砍了兩根細長的青竹竿,削掉枝丫,打磨光滑,作為漁網的支架。準備好材料後,伏羲坐在自家木屋前的空地上,開始模仿蜘蛛結網的樣式編織:他先將兩根竹竿交叉固定好,作為漁網的框架,然後在框架上拉好“經線”,每根獸筋條之間的距離都分得均勻,再順著經線一點點編織“緯線”,每編幾針就打一個結,防止網眼散開。
可剛開始編織時,問題就來了——獸筋條表面太滑,編好的結總是容易鬆脫,剛編好一片網,輕輕一碰就散了;而且網身很輕,沒有重量,試著往水裡一放,就浮在水面上,根本沉不下去,自然也捕不到魚。伏羲沒有氣餒,他坐在地上,拿著鬆脫的獸筋條琢磨,突然想起部落裡的人平時粘東西會用樹膠。於是,他跑到山林裡,找到會分泌樹膠的楓樹,用石頭劃出一道口子,收集了一些粘稠的樹膠,將獸筋條泡在樹膠裡,等獸筋條吸滿樹膠後再拿出來晾乾,這樣獸筋條就變得粗糙,不容易打滑了。為了解決漁網不沉水的問題,他又去溪邊撿了些光滑的石子,用細獸筋將石子綁在漁網的邊緣,這樣漁網就有了重量,能沉到水裡了。就這樣試了整整三天,拆了編、編了拆,手指被獸筋磨得通紅,終於做成了第一張漁網——網眼大小均勻,邊緣的石子輕重剛好,提在手裡沉甸甸的,看著就結實耐用。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伏羲就扛著漁網,帶著幾個小夥伴來到溪邊。族人們聽說伏羲做了個“能捕魚的網”,都好奇地圍過來看熱鬧,還有人小聲議論:“這網看著軟軟的,能捕到魚嗎?別是白費功夫。”伏羲沒有理會這些議論,他站在溪邊,眼睛盯著水面,仔細觀察魚影的動向,看準一處魚影較多的水域後,雙手用力將漁網撒了出去。漁網在空中展開一個漂亮的弧形,像一朵黑色的花,“嘩啦”一聲沉入水中,濺起一圈圈漣漪。伏羲握著漁網頂端的麻繩,屏住呼吸,靜靜等待著。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手中傳來一陣明顯的拉扯感,力道還不小——有魚上鉤了!
他連忙慢慢收網,生怕動作太快把魚嚇跑。當漁網被一點點拉出水面時,族人們都驚呼起來:網裡足足有十幾條半尺長的草魚,還有幾條肥肥的鯽魚,銀閃閃的魚鱗在陽光下反光,魚兒在網裡蹦跳著,濺起的水花落在地上。這一網的收穫,比族人們用石矛捕一天的魚還多!伏羲笑著把魚倒進旁邊的竹筐裡,對著圍過來的族人說:“大家看,這樣捕魚又快又省力!只要學會編網,以後咱們天天都有魚吃!我教你們編網!”
接下來的幾天,伏羲每天都坐在曬穀場上,手把手教族人們編織漁網:他教大家如何將獸筋劈成均勻的長條,如何打結實的結,如何根據不同的水域調整網眼大小——淺水區的魚小,就用小網眼的網,防止小魚溜走;深水區的魚大,就用大網眼的網,能讓小魚留在水裡,方便日後繁殖。族人們學得很認真,很快就掌握了編網的技巧。學會用漁網捕魚後,族人們每天的漁獲都能裝滿好幾筐,不僅夠部落人當天食用,還能將吃不完的魚曬成魚乾,儲存在倉庫裡。部落裡的存糧漸漸多了起來,再也不用為夏日的食物發愁,孩子們也能時常吃到鮮美的魚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