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之闊,浩瀚無邊。東有東海碧波接天,西有崑崙仙山入雲,南有瘴氣瀰漫的十萬大山,北有冰封千里的苦寒之地。尋常時日裡,天地間的氣息總是循著亙古不變的法則流轉——靈脈吐納著精純的靈氣,妖獸散發著兇戾的妖氣,神只周身縈繞著威嚴的神性,唯有那縷象徵人族的“人道氣息”,始終微弱如燭火,散落在洪荒各處的部落聚居地,似有若無,帶著幾分矇昧未開的沉寂。
可那一日,這沉寂被悄然打破。
最先感知到異常的,是棲息在不周山巔的靈鳳。它正梳理著五彩羽翼,忽然抬頭望向東南方,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聲音裡竟帶著幾分罕見的歡悅;緊接著,遠在東海深處的龍族,也從沉睡中甦醒,敖廣望著海面泛起的淡淡金光,喃喃道:“這氣息……是人族氣運在動?”;就連幽冥地府裡,生死簿上代表人族的那一頁,也悄然亮起微光,酆都大帝指尖劃過簿面,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伏羲殘魂入輪迴,人道終要抬頭了。”
這縷歡悅的人道氣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以東南方為中心,朝著洪荒四野擴散開來。它不似神性那般威嚴,也不似妖氣那般霸道,只帶著一股蓬勃的生機,輕輕拂過山川河流,掠過草木鳥獸,最終落在了一片名為“華胥”的部落土地上——這裡,便是這場氣運流轉的源頭。
華胥國坐落在雷澤之畔,背靠連綿的青山,前臨廣袤的沼澤,雖算不上富庶,卻也憑著水土肥沃、獵物充足,讓族人們得以安穩度日。部落裡的族人,多是黃面板、黑頭髮,身著麻布縫製的短衫,腰間束著獸皮,男子擅長狩獵、搭建屋舍,女子則精通採摘、縫製與草藥辨識,人人臉上都帶著山野生靈特有的質樸與堅韌。
在族中,有位名叫華胥氏的女子,年方十六,生得眉目清秀,一雙眼睛像山澗的清泉,透著靈動與聰慧。她不僅學得一手辨識草藥的好本事,還跟著族中獵手練過擲矛、射箭,尋常的小型妖獸,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族人們都很喜歡她,常說:“華胥這丫頭,既有姑娘家的細心,又有小夥子的果敢,將來定能成為族裡的好幫手。”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華胥氏便挎著竹籃,提著石刀,準備去雷澤邊緣的密林採摘草藥。前幾日,部落裡幾位老人染上了風寒,咳嗽不止,族巫說雷澤邊生長的“凝露草”熬湯能緩解症狀,只是這草藥只在清晨帶著露水時採摘才有效,且長在密林深處,需得早些出發。
“華胥,路上小心些,別往雷澤深處去,聽說最近有巨獸在沼澤裡出沒。”母親追出門,將一塊烤好的獸肉塞進她的竹籃,滿臉擔憂地叮囑。
華胥氏笑著點頭,揮了揮手:“娘放心,我只在邊緣採些草藥,太陽出來就回來。”說罷,她轉身邁開腳步,朝著密林的方向走去。
雷澤邊緣的密林,比部落周圍的林地更顯幽深。高大的古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點點碎金,落在厚厚的落葉上,泛著微光。地面上,不知名的野花競相開放,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偶爾有松鼠從樹枝上竄過,留下一陣“簌簌”的聲響。華胥氏腳步輕快,目光銳利地在林間穿梭,她對這裡的地形很熟悉,知道哪片草叢裡長著凝露草。
不多時,她便在一處潮溼的坡地上,發現了幾株凝露草——葉片肥厚,上面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在微光中閃著剔透的光。華胥氏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石刀將草藥連根挖起,輕輕放進竹籃裡,嘴裡還唸叨著:“再採幾株,就能給老人們熬湯了。”
正當她準備起身去下一片草叢時,一陣奇異的風忽然從密林深處吹來。這風不同於往常的山風,沒有草木的氣息,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彷彿來自遠古的溫潤感,吹得她的髮絲微微飄動,也吹得周圍的樹葉“嘩嘩”作響。華胥氏心中一動,下意識地循著風的方向望去,只見密林盡頭的沼澤邊緣,霧氣竟比別處稀薄了許多,隱約能看到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
“那裡甚麼時候有片空地了?”華胥氏心中好奇。她來過這片密林無數次,從未見過那片空地,或許是近日沼澤水位下降,才露出了地面。猶豫了片刻,她還是抵不住那份探究的心思,提著竹籃,一步步朝著空地走去。
越靠近空地,那股溫潤的氣息就越濃郁。等她走到空地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怔住了——只見空地上的泥土溼潤鬆軟,正中央赫然印著一個巨大無比的腳印!那腳印足有一丈見方,深陷在泥土中,邊緣清晰,五個腳趾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彷彿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巨人,赤腳踩下後留下的痕跡。
華胥氏長這麼大,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腳印。部落裡最高大的男子,腳印也不過尺餘;就算是山林中偶爾遇到的巨型妖獸,腳印也遠不及此。她站在腳印邊緣,只覺得自己渺小得像一隻螻蟻,心中既震撼又有些膽怯,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腳印旁,伸出手輕輕觸碰腳印裡的泥土。指尖剛一觸及,一股溫和卻強大的氣息便順著指尖湧入她的體內,讓她渾身一震,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悄然改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氣息沒有絲毫惡意,反而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順著她的經脈流轉,最終匯聚在小腹處,留下一絲淡淡的溫熱。
鬼使神差地,華胥氏抬起腳,輕輕踩進了腳印之中。就在她的腳掌觸及泥土的瞬間,腳印中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金光順著她的腳掌蔓延至全身,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與此同時,她的腦海中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有云霧繚繞的山川,有奔騰不息的江河,還有無數生靈在大地上繁衍生息的景象,畫面的盡頭,似乎有一位身著玄色龍紋古袍的男子,正微笑著望向她。
這些畫面轉瞬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等金光漸漸散去,華胥氏才回過神來,只覺得渾身有些乏力,小腹處的溫熱感卻越來越明顯。她心中有些不安,不敢再停留,連忙提著竹籃,快步離開了這片空地,朝著部落的方向跑去。一路上,她總覺得身體有些異樣,卻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裡不對,只想著趕緊回到熟悉的部落,或許能讓心裡踏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