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兩族的身影終於消失在天際,祖巫的怒嘯與妖族的星輝漸遠,只留下不周山巔一片狼藉。斷戟殘戈插在焦黑的土地裡,凝固的血跡在罡風中泛著暗沉的光,最可怖的是戰場中央瀰漫的煞氣與劫氣——那是無數生靈隕落時的怨念與兩族大戰殘留的狂暴靈力交織而成,正順著地脈裂隙一點點侵蝕著不周山的靈根。
棠生緩步走向戰場核心,玄色道袍掃過地上的屍身,那些無人收殮的巫妖族人遺體在他走過時,竟被一層淡淡的紅塵願力托起,緩緩飄向山側的平緩地帶,彷彿被無形的手安置妥當。他抬手一召,常攜身側的塵緣杆便從袖中飛出,杖身縈繞的紅塵願力驟然亮起,如一道溫潤的紅光席捲全場。
“塵緣歸寂,煞氣入杆。”棠生輕聲道。只見塵緣杆頂端的靈珠光華大盛,戰場中那些翻騰的灰黑色煞氣、劫氣如同找到了歸宿,順著氣流瘋狂湧入杖身,原本凝實的怨念在紅塵願力的滌盪下漸漸消散,化作一縷縷精純的生機反哺回地脈。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瀰漫山巔的兇戾之氣便消散無蹤,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緊接著,他取出淨水缽盂,指尖輕點,盂中當即湧出清冽的靈水。這水並非凡水,而是融合了先天靈泉與淨水缽盂淨化之力的“滌塵水”,流淌間泛著點點金光,所過之處,焦黑的土地褪去炭色,斷裂的山石縫隙中竟鑽出嫩綠的草芽,連那些殘留的法寶殘片上的血腥氣都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敖風,孔宣。”棠生收回法寶,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道身影應聲上前,正是趕來得及時的龍族弟子敖風與五行大道修士孔宣。敖風手中的滄瀾靈紋尺早已蓄勢待發,孔宣周身的五色神光也微微流轉,隨時準備調動五行靈氣。
“此地地脈裂隙已達七十二處,核心靈根受損三處。”棠生指向山巔的幾處深壑,那裡的靈氣仍在紊亂衝撞,“敖風引四海靈泉滋養地脈,以萬流歸心壺安撫躁動煞氣;孔宣佈五行結界,以五行育靈輪催發靈植,穩固裂隙。帶百名紅塵界弟子前來,三月內務必讓不周山靈脈歸穩。”
“謹遵先生法旨。”敖風與孔宣齊聲應道,轉身便要下山調遣弟子。
“等等。”棠生補充道,“那些巫妖遺體,著弟子好生安葬,莫要讓怨念再起。”
二人領命離去後,棠生望向天邊,目光掠過西方的火雲洞與西牛賀洲的方向,沉吟片刻後召來金鵬。這位以速度著稱的弟子正收起飛翼,見棠生召喚,立刻上前躬身聽令。
“金鵬,你速去兩處。”棠生道,“先往火雲洞請紅雲道友,再去萬壽山五莊觀請鎮元子大仙,就說貧道有要事相商,關乎紅塵生機與洪荒秩序,請他們三月內務必來紅塵界一聚。”
金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知道能讓先生如此鄭重相請的,定是關乎洪荒安危的大事。“弟子即刻動身!”話音未落,背後的風雷裂空翼已驟然展開,青色風紋如活物般在翼膜上流轉,紫色雷紋噼啪作響,瞬間捲起一陣狂風。他足尖一點青石,身影已化作一道青紫色流光沖天而起,風雷之聲劃破長空,不過數息便消失在天際——以他“瞬息萬里”的神通,這趟行程自不會拖沓。
一、火雲洞傳訊
金鵬駕馭風雷,穿梭在洪荒的雲層之間。下方山川如黛,江河似帶,偶有洪荒巨獸在密林間奔襲,卻連他的殘影都追不上。他心中記掛著棠生的囑託,不敢有半分耽擱,風雷裂空翼全力催動,連周遭的空間都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不多時,西方地界的輪廓已在雲層下顯現。那裡靈氣氤氳,終年被丹霞雲霧籠罩,隱約可見一座洞府懸浮在赤色山岩間,洞口有丹香嫋嫋升起,正是紅雲的居所——火雲洞。
金鵬放緩速度,收斂周身風雷之力,緩緩落在火雲洞前的廣場上。廣場由萬年赤玉石鋪就,中央立著一尊三足煉丹爐,爐下火焰雖未燃起,卻仍有殘餘的丹火靈氣縈繞。洞門緊閉,卻未設禁制,顯露出主人的坦蕩。
“紅塵界金鵬,奉家師棠生先生之命,求見紅雲大仙。”金鵬拱手朗聲道,聲音透過洞門傳入深處。
片刻後,洞內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洞門“吱呀”一聲自行開啟:“是棠生的弟子來了?快進來,老夫剛煉好了一爐‘醒神丹’,正缺個品鑑的人呢!”
金鵬邁步而入,只見洞內別有洞天:穹頂懸掛著夜明珠,將洞府照得如同白晝;兩側石壁上嵌著無數丹方玉簡,散發著淡淡的墨香;中央的石臺上,一尊紫金煉丹爐正冒著絲絲白氣,爐邊坐著一位身著紅袍的老者,面容紅潤,頷下三縷長髯,正是紅雲。他手中正把玩著一枚丹丸,見金鵬進來,便笑著將丹丸拋了過來:“嚐嚐?這可是老夫用三千年火雲芝煉的,能安神定魂。”
金鵬接住丹丸,只覺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指尖湧入體內,旅途的疲憊頓時消散大半。他再次拱手:“多謝紅雲大仙賜丹。弟子此來,是奉家師之命相請。”
“哦?棠生有要事找老夫?”紅雲收起笑容,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他與棠生相識萬載,深知這位紅塵棠主從不輕易麻煩他人,既是“要事”,定不尋常。他放下手中的丹爐,示意金鵬坐下細說。
“家師言,此事關乎紅塵生機與洪荒秩序。”金鵬正色道,“今日不周山巫妖大戰,鴻鈞道祖雖定下千年之約,卻似埋下隱患。家師觀因果軌跡,察覺未來變數重重,特請大仙三月內前往紅塵界一聚,共商應對之策。”
紅雲聞言,眉頭微蹙。他雖未親見不周山之戰,卻也能從天地間殘留的煞氣中感知到戰況的慘烈。“巫妖之爭,由來已久,鴻鈞這千年之約,怕是‘緩兵之計’啊。”他沉吟道,“棠生護持紅塵,最知生靈疾苦,他既察覺變數,老夫自當前往。”說罷,他起身拍了拍金鵬的肩膀,“你且稍歇片刻,老夫去取件東西,這就隨你走。”
金鵬正欲推辭,卻見紅雲已走入內洞。不多時,他捧著一個丹盒出來,盒內是三枚通體渾圓的丹藥,散發著比“醒神丹”濃郁十倍的靈氣。“這是‘地脈護元丹’,”紅雲解釋道,“不周山地脈受損,棠生修復起來定要耗費心力,這丹藥或能幫上忙。”
金鵬心中一暖,連忙謝過。紅雲將丹盒遞給他,又囑咐道:“替我轉告棠生,老夫三日內必到紅塵界,讓他不必憂心。”
“弟子謹記。”金鵬拱手行禮,“既大仙已應下,弟子還需前往五莊觀請鎮元子大仙,先行告辭。”
“去吧去吧,鎮元子那老頑固,怕是又在擺弄他的人參果了。”紅雲笑著揮揮手,目送金鵬再次展開風雷裂空翼,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二、五莊觀請友
離開火雲洞,金鵬不敢耽擱,調轉方向,朝著西牛賀洲萬壽山飛去。相較於火雲洞的丹霞繚繞,萬壽山則透著一股古樸沉靜之氣,山勢平緩,卻有股厚重的地脈靈氣撲面而來,讓人不自覺地心神安寧。
五莊觀便坐落在萬壽山之巔,觀門上書“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十個大字,筆力蒼勁,隱有地脈之力流轉。門前有兩顆千年古松,松針如翠玉,樹下有兩個道童正在清掃落葉,見金鵬落下,其中一個道童連忙上前:“來者何人?此地乃鎮元大仙清修之地,不可擅闖。”
“紅塵界金鵬,奉家師棠生先生之命,求見鎮元子大仙。”金鵬溫和回應,並未因對方是小道童而失了禮數。
那道童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棠生護持紅塵的名聲在洪荒流傳甚廣,鎮元子也常與門下弟子提及這位摯友。他不敢怠慢,連忙道:“仙師稍候,小徒這就去通報。”說罷便一溜煙跑進了觀內。
金鵬立於觀外等候,目光掃過五莊觀的佈局:觀牆由青石砌成,牆頭爬滿了靈藤,牆角有清泉流淌,叮咚作響;遠處的庭院中,隱約可見一株參天大樹,樹冠如傘,枝葉間點綴著形似嬰兒的果實,正是鎮元子的本命靈根——人參果。那果樹周圍縈繞著濃郁的土黃色靈氣,顯然是被精心護持著。
片刻後,觀內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只見一位身著紫袍的道人緩步走出,面容古樸,眼神深邃,周身縈繞著與大地同源的厚重氣息,正是地仙之祖鎮元子。他手中握著一柄拂塵,拂絲如碧玉,正是極品先天靈寶“地拂塵”。
“金鵬小友,稀客啊。”鎮元子微微一笑,聲音如春風拂過大地,“棠生近來可好?怎的突然遣你來找老夫?”
“家師一切安好,多謝大仙掛懷。”金鵬拱手行禮,“家師讓弟子前來,是有請大仙三月內前往紅塵界一聚,言有要事相商,關乎紅塵生機與洪荒秩序。”
鎮元子聞言,腳步微頓,深邃的目光望向東方不周山的方向,眉頭微蹙:“是因巫妖之戰?”他雖未親至,卻憑地書感應到了不周山地脈的劇烈動盪,“鴻鈞定了千年之約,看似平息了戰火,實則……”
“家師觀因果紅線,察覺千年之後恐有大變。”金鵬介面道,“巫妖積怨已深,天道誓約未必能長久約束,而不周山地脈受損,更可能影響洪荒根基,家師特請大仙前往紅塵界,共商護持之法。”
鎮元子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地拂塵”的拂絲,拂絲上的土黃色靈氣微微波動。他與棠生相識最久,深知這位摯友看似溫和,卻總能洞察洪荒的潛藏危機。“棠生既開口,老夫自當前往。”他緩緩道,“只是這五莊觀需好生安頓,人參果正值灌漿期,離不得人。”
說罷,他轉身對身後的道童吩咐道:“清風、明月,好生照看觀中事務,尤其是那人參果樹,每日以靈泉澆灌三次,不可有誤。我去紅塵界三月便回。”
“是,師父。”兩個道童齊聲應道。
鎮元子又取出一枚土黃色的玉簡,遞給金鵬:“這是地書殘卷拓本,記錄了洪荒主要地脈的分佈,棠生修復不周山時或能用上。”他頓了頓,又道,“你且稍等,老夫去取件東西便走。”
金鵬接過玉簡,只覺入手沉重,上面刻滿了地脈符文,顯然是鎮元子的心血之作。不多時,鎮元子從內殿走出,手中多了一個木盒,盒內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印,印上刻著山川河流的紋路,正是他的本命法寶之一“天地寶鑑”。
“此寶能映照地脈虛實,或許能幫棠生看清不周山的隱患。”鎮元子將木盒交給金鵬,“走吧,我與你同去紅塵界,也好早日與棠生細說。”
“大仙願同行,弟子感激不盡。”金鵬喜出望外,連忙引路。
鎮元子微微一笑,周身土黃色靈氣一閃,已與金鵬一同升空。金鵬展開風雷裂空翼,護著鎮元子化作流光,朝著紅塵界的方向飛去。下方,五莊觀的輪廓漸漸縮小,而遠方的天際,紅塵界的溫潤紅光已隱約可見。
金鵬護送著鎮元子,一路風馳電掣,心中大石終於落地。他知道,有紅雲與鎮元子這兩位摯友相助,家師棠生應對未來的變數時,便又多了幾分底氣。風雷聲中,他彷彿已能看到紅塵界的虹橋,看到棠生在悟道茶樹下等候的身影,更能預感到三月後那場關乎洪荒生機的聚會,必將在紅塵界留下濃重的一筆。而不周山巔,敖風與孔宣正帶領著百名紅塵弟子,有條不紊地修復地脈,嫩綠的草芽在滌塵水的滋養下破土而出,預示著這場劫餘之後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