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妖庭大殿之上,雲霧繚繞的玉階層層疊疊,殿頂懸著的星辰寶珠灑下清輝,卻驅不散此刻殿內凝滯的氣氛。各方妖神按族群落座,殿中央的鯤鵬虛影雖已散去,但其另立門戶建立妖文、分走妖庭氣運的訊息,仍像驚雷般在眾妖心頭炸響。
“豈有此理!”東皇太一拍碎了身前的青玉案几,案上靈果滾落一地,金色神焰在他周身翻湧,“鯤鵬身為妖族大聖,不助我等共興妖庭,反倒另起爐灶竊取氣運,此等行徑與叛逆何異?當即刻點兵北冥海,將其打殺,奪回氣運!”他周身帝威凜然,三足金烏虛影在身後展開,熾熱的氣息讓殿內溫度驟升。
座下一群主戰的妖神紛紛附和,畢方妖神拍案而起:“東皇所言極是!鯤鵬仗著水域神通橫行多年,如今竟敢覬覦妖庭權柄,若不加以懲戒,日後妖族內部必生亂象!”英招、計蒙等上古妖神亦頷首贊同,殿內殺伐之氣頓時瀰漫開來。
“不可。”一道溫潤卻堅定的聲音響起,伏羲手持蓍草,緩緩起身,眉心先天八卦圖流轉微光,“鯤鵬新創妖文,助妖族生靈識文斷字,已引天道降下功德金光護身。此刻打殺,無異於與天道功德為敵,恐損我妖庭根基。”他目光掃過眾妖,“況且妖文初興,正得萬妖民心,強行鎮壓只會寒了眾生之心。”
白澤緊隨其後起身,雪白的狐裘在星光下泛著柔光:“伏羲兄所言極是。鯤鵬雖分走氣運,卻也為妖族開蒙啟智,長遠來看是增妖族底蘊之舉。此時動武,輕則氣運反噬,重則引發妖族內亂,讓巫族有機可乘。”他身為萬妖智囊,話語間條理清晰,讓不少搖擺的妖神陷入沉思。
兩派爭執不休,殿內吵嚷之聲此起彼伏。帝俊端坐於主位,雙手按著額頭,金色的髮絲垂落遮去眼底神色。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利弊:鯤鵬神通廣大,水域戰力無人能及,強行開戰未必能勝;可放任其分走氣運,妖庭威嚴何在?更何況鯤鵬素來桀驁,今日敢自立門戶,明日難保不會覬覦更高權柄。
就在殿內爭執不下時,一道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殿側傳來:“為何非要打殺?”
眾妖聞聲望去,只見女媧身著七彩霓裳,緩步自屏風後走出,周身縈繞著造化道韻,所過之處靈氣凝結成朵朵祥雲。她蓮步輕移,走到殿中,目光平靜地掃過爭執的眾妖:“他不願入妖庭,讓他加入便是,何需動刀兵?”
話音落下,喧鬧的大殿瞬間鴉雀無聲。眾妖面面相覷,皆被這簡單直接的提議驚住。東皇太一皺眉:“媧皇有所不知,鯤鵬心性高傲,怎會甘心屈居人下?”
“他願不願意,由不得他。”女媧語氣淡然,素手輕揚,一個紫金葫蘆憑空出現在掌心。葫蘆通體流轉著混沌光暈,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正是她當年在不周山巔採摘的先天葫蘆所煉。只見她拔去葫蘆塞,一道霞光自葫蘆口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面玄黑色的幡旗。幡旗展開,上面繡著億萬妖族虛影,隱隱有龍吟鳳鳴之聲傳出,一股掌控萬妖的威壓瀰漫開來。
“此乃招妖幡,”女媧指尖輕撫幡面,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妖神耳中,“可聚天下妖族靈識,定萬妖生死。讓妖族上下——除了帝俊、太一、伏羲與我之外,每個人都往幡中注入一縷元神。”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日後鯤鵬若有二心,幡動則魂滅;若忠心護佑妖族,這縷元神反能借幡中氣運滋養修為。他有沒有二心,生死禍福,皆在我這招妖幡的掌控之中。”
此言一出,大殿徹底陷入死寂。眾妖神色各異,有震驚,有忌憚,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誰都沒想到女媧竟煉製出如此霸道的法寶,一縷元神看似微不足道,卻等於將生死交託他人。主戰的妖神沉默了,他們雖好戰,卻也明白元神被制意味著甚麼;主和的妖神亦心緒複雜,此法雖能避免戰亂,卻也讓妖族從此多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商羊率先反應過來,振翅起身:“媧皇此法甚妙!既免了刀兵之禍,又能約束鯤鵬,實乃兩全之策。”他身為女媧座下妖神,自然第一個表態支援。
其他妖神見狀,也紛紛附和,只是語氣中難免帶著幾分勉強。畢竟這招妖幡不僅針對鯤鵬,更是將整個妖族的生死握在了女媧手中。
沉寂許久的帝俊緩緩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向女媧。四目相對,無需多言,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深意。帝俊清楚,女媧此舉看似是為妖庭解決麻煩,實則是藉機鞏固她在妖族中的掌控力;但不可否認,這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他沉吟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就按媧皇說的辦。”
他環視眾妖:“傳我命令,妖族所有在冊妖神、妖將,三日內必須往招妖幡中注入一縷元神,違令者以叛逆論處。”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北冥海的方向,“至於鯤鵬……給它千年時間沉澱妖文,安撫萬妖。千年之後,若他仍不願歸順,便由我與太一親率妖兵,兵臨北冥海!”
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眾妖齊齊領命,殿內的爭執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言的氛圍。招妖幡懸於殿中,玄黑的幡面在星光下輕輕搖曳,彷彿已經開始編織一張籠罩整個妖族的無形大網。
女媧看著懸浮的招妖幡,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她知道,這面幡旗不僅是約束鯤鵬的枷鎖,更是未來妖族秩序的基石。洪荒風雲變幻,巫妖爭霸已箭在弦上,唯有凝聚妖族之力,才能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至於鯤鵬是否真心歸順,千年後的北冥海又將掀起怎樣的風浪,或許連她也無法完全預料。
大殿外,星光漸隱,東方泛起魚肚白。一場關乎妖族未來的風波暫時平息,但招妖幡的出現,卻為這洪荒天地埋下了新的變數。千年之約既定,北冥海的濤聲似乎已在遠方隱隱傳來,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