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楊柳的葉片在微風中輕顫，葉脈間流轉的空間道韻將棠生的元神之力層層包裹，化作一道無形的意識流，穿透洪荒天地的壁壘，向著混沌深處延伸。當那道溫潤而古老的意識終於回應時，棠生甚至能從識海的共鳴中，感受到混沌氣流特有的蒼茫與厚重。
“小友的紅塵道韻越發精純了，想來這閉關，收穫不小。”揚眉大仙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在棠生說起洪荒局勢時，驟然沉了下去。識海中的混沌氣流彷彿都隨之凝滯，許久才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那嘆息中帶著無盡的悵然，震得棠生元神微微發麻，“天道生智……盤古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過這般事。法則聚合成靈，竟還生了毀滅之心，真是造化弄人。”
棠生握著楊柳枝條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枝條上的空間紋路泛起微光，似在安撫他的焦慮：“前輩，如今鴻鈞道祖被天道意志束縛，言行皆不由己；妖巫二族紛爭不斷，顯然是天道在暗中挑動內耗。晚輩雖守住了紅塵界，卻不知該如何應對這鋪天蓋地的危機。”
“天道本是法則集合，無善無惡，只因承載了洪荒萬億生靈的因果，才漸漸有了‘維持秩序’的本能。可它生出靈智後，這份本能就變了味。”揚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剖析，“它覺得洪荒生靈的道韻太雜，因果太亂，擾亂了它的‘純粹’，便想毀去一切，讓法則回歸最初的空寂，以此掙脫盤古開天留下的束縛，真正‘超脫’。”
這番話讓棠生心頭一寒。他修紅塵大道，最明白“生機越盛，因果越繁”的道理，可在天道靈智眼中，這份生機勃勃竟成了必須剷除的“雜質”。“那前輩可有辦法？您掌空間大道，若能回歸洪荒，定能制衡天道！”
揚眉再次嘆息，聲音裡多了幾分苦澀：“不是不願，是不能。混沌與洪荒本就法則相悖，我修混沌大道至今，周身早已被混沌之氣浸染，道基與洪荒生機格格不入。若是強行跨界，輕則引發法則風暴，把本就動盪的洪荒攪得更亂；重則混沌之氣與天道法則碰撞，我自身道基都可能崩碎，反倒成了洪荒的禍事。”
棠生沉默了。他想起在混沌亂流中見到的景象，那些狂暴的能量流連虛空雷樹都要小心翼翼紮根，更別說讓揚眉這樣的混沌大能踏入洪荒。“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天道胡作非為？鴻鈞道祖他……”
“鴻鈞的事，旁人插手不得。”揚眉的聲音帶著幾分複雜，“他當年選擇合道，便是與天道簽下了‘共生契約’，如今契約成了枷鎖，他便是天道靈智最忌憚的‘變數’。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想要掙脫，只能靠他自己在天道意志的縫隙裡守住道心，尋那一線生機。我們能做的，唯有等。”
等待？棠生心中不甘，卻也明白揚眉所言非虛。鴻鈞合道太深，早已與天道融為一體，外力干預稍有不慎，便可能加速他的隕落。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那洪荒的生機……晚輩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天道毀去這一切。”
“你不必抗衡天道，只需守住根基。”揚眉的聲音忽然變得凝重，“洪荒的根基在哪？在不周山！那是盤古脊椎所化，承載著洪荒七成地脈靈氣，更是天地法則的‘定海神針’。只要不周山不倒，地脈靈氣不絕，洪荒生機就斷不了根，天道靈智想超脫也無從談起。”
棠生眼睛一亮，豁然開朗。不周山是洪荒的支柱，這點他早已知曉，卻從未想過它對天道靈智還有這般制約作用。“前輩的意思是，晚輩需全力護住不周山？”
“正是。”揚眉的聲音透出一絲肯定，“不周山有盤古殘韻形成的先天大陣，尋常修士動不了它，但天道靈智慧引動地脈反噬。你修紅塵大道，與地脈生機共鳴最深，又有五行鎮元幡這類控地脈的法寶，再聯合鎮元子——他的地書能溝通地脈本源，你們二人聯手，定能穩住不周山的地脈靈氣，讓天道無機可乘。”
“晚輩記下了！”棠生連忙將此事刻在識海，指尖因激動微微顫抖，“只是護山需強橫修為，晚輩元神雖已至準聖後期巔峰，肉身卻剛入中期，怕是難以應對天道派出的強者。”
“這便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件事。”揚眉的聲音緩和下來，帶著幾分指點的意味，“你既已煉成混沌道體，便該善用混沌之氣淬鍊肉身。混沌之氣霸道無比，卻也最能激發肉身潛能。你可在不周山附近開闢一處空間裂隙，通往混沌邊緣——那裡的混沌之氣雖不如深處狂暴，卻足夠你將肉身修為推向準聖後期，與元神境界匹配。”
棠生心中一動：“混沌邊緣？那裡會不會有混沌魔神或空間風暴？”
“有風險，但可控。”揚眉解釋道，“我會借先天楊柳給你留一道空間印記，若遇危險，只需注入紅塵氣，印記便會展開空間屏障，護你暫避。混沌煉體需循序漸進，每日吸納一刻鐘即可，不可貪多。待你肉身與元神皆至準聖後期巔峰，便是天道靈智想動你，也要掂量掂量。”
話音剛落，掌心的楊柳枝條忽然亮起一道繁複的空間符文，符文如活過來一般，順著他的指尖流轉，緩緩融入混沌道體的丹田處。棠生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溫和的空間道韻在體內紮根，彷彿與混沌深處建立了一道無形的橋樑，無論身處何地，都能借這道印記感知混沌的氣息。
“這道印記不僅能護你，還能幫你精準汲取混沌之氣中的‘生機雜質’。”揚眉補充道，“混沌之氣雖狂暴，卻也藏著一絲開天前的混沌生機，與你的紅塵道最為契合，煉化後既能強肉身，又能潤道基，一舉兩得。”
棠生正想道謝，識海中的意識卻開始變得模糊，揚眉的聲音也漸漸微弱：“我這縷意識借先天楊柳傳遞，消耗已近極限，需沉睡恢復。小友記住，守好不周山，煉強自身，便是對洪荒最大的護持。鴻鈞那邊……若他能守住道心，自會尋到與你聯絡的法子。紅塵生機不絕，洪荒便有希望……”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識海，先天楊柳的葉片緩緩垂落，葉脈間的空間道韻也漸漸斂去，只留下掌心一絲淡淡的餘溫。棠生望著手中的楊柳枝條，久久沒有言語。揚眉的話如一盞明燈，照亮了前路的方向，卻也讓他看清了肩上的重擔——護不周山、煉肉身、等鴻鈞、抗天道，每一件都重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