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陣內的煞氣已濃稠如墨,四柄仙劍的劍紋因棠生本體的紅塵氣而劇烈扭曲,卻依舊死死鎖著陣門,將四位老祖困在中央。鴻鈞的盤古幡上黑痕蔓延至幡面中央,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撕裂般的疼痛,十二品功德金蓮只剩五瓣殘花,玄黃功德光黯淡得幾乎要被魔氣吞噬;太極老祖的太極圖邊緣已徹底碎裂,黑白二魚的靈智都因過度消耗而變得遲鈍,他嘴角的清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卻仍死死掐著維持陣法的法訣;揚眉大仙的柳枝只剩最後一截,肩頭的空間裂縫還在不斷擴大,每一次移動都像在刀尖上行走,身形已虛浮得近乎透明;乾坤老祖的乾坤尺早已崩碎,他用身體擋在陣門最兇險處,後背被劍氣蝕得露出白骨,卻依舊挺直著脊樑,如一根未折的天柱。
“羅睺!你這縮在陣裡的鼠輩!”乾坤老祖突然放聲大罵,聲音穿透魔氣的轟鳴,帶著瀕死的激昂,“當年在混沌一起搶過先天靈根,一起捱過盤古斧氣,你何時變得這般藏頭露尾?有種出來與老夫單打獨鬥!”
陣眼處的羅睺冷笑:“乾坤,死到臨頭還嘴硬。你以為自爆就能破我大陣?未免太天真!”
“誰要破你的勞什子陣!”乾坤老祖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陣門的劍紋都在顫抖,“我只是想告訴你,這洪荒的天,不是你想翻就能翻的!”他猛地抬手,將懷中最後一件法寶——那尊佈滿裂紋卻依舊流轉著乾坤法則的乾坤鼎擲向陣外,鼎身穿過劍網的剎那,爆發出璀璨的金光,如一顆流星般撞向棠生的本體。
“棠生小友!”他的聲音帶著最後的囑託,穿透生死的界限,“這鼎裡……有我悟了一輩子的乾坤道!拿著它……替老夫看看,清濁平衡的洪荒,到底是甚麼模樣!”
話音未落,乾坤老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金虹,如開天闢地時的第一縷乾坤之氣,狠狠撞向誅仙陣的陣眼!
“轟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自爆都要劇烈的轟鳴炸開,乾坤法則與混沌煞氣瘋狂對沖,整座誅仙劍陣劇烈震顫,陣眼處的滅世黑蓮都被震得翻湧不定,羅睺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黑血。陣門的劍紋在這股衝擊力下寸寸斷裂,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四柄仙劍同時哀鳴,劍氣瞬間暴跌五成!
而乾坤老祖的氣息,已徹底消散在金光中,只留下那尊乾坤鼎,穩穩落在海棠樹的枝幹上——鼎內的乾坤二氣與棠生的紅塵氣、陰陽五行蒼穹道韻交織,竟生出新的法則,鼎身的裂紋開始癒合,隱隱有開天闢地的虛影在鼎內流轉。
“乾坤老祖!”陣內三尊老祖痛撥出聲,鴻鈞的造化玉碟劇烈波動,險些失控;太極老祖的太極圖猛地旋轉,將反噬的魔氣擋開,眼眶通紅;揚眉大仙的最後一截柳枝“咔嚓”斷裂,他望著乾坤老祖消散的方向,突然放聲大哭,哭聲裡是同出混沌的痛惜,是並肩千萬載的悲慟。
陣外的棠生接住乾坤鼎,鼎身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顫。他望著陣內浴血的三尊老祖,望著那道因乾坤老祖自爆而出現巨大破綻的陣門,再無半分猶豫——本體的海棠樹劇烈搖晃,萬千花瓣同時綻放,將陰陽劍、五行珠、蒼穹劍、乾坤鼎四件法寶的道韻同時引動,化作一道四色洪流,裹挾著他的元神,猛地衝入誅仙陣的破綻!
“棠生!”鴻鈞又驚又喜,盤古幡全力展開,為他擋住兩側的劍氣。
棠生的元神在洪流中穿梭,誅仙陣的煞氣如刀割般刮過元神,卻被四色道韻擋住。他看到陣內扭曲的空間,看到劍紋中流轉的魔魂,看到羅睺立於陣眼的身影,更看到鴻鈞三人浴血的模樣——鴻鈞的左臂已被劍氣蝕得只剩白骨,太極老祖的半邊身子都籠罩在魔氣中,揚眉大仙的元神正在空間亂流中消散。
“羅睺!你的對手是我!”棠生怒吼,四色洪流猛地轉向,撞向陣眼的滅世黑蓮。
羅睺眼中閃過驚愕,隨即冷笑:“一個後輩也敢放肆!”他揮動弒神槍,槍尖黑珠射出一道黑芒,與四色洪流碰撞的剎那,爆發出的光芒讓整座大陣都在嗚咽。
棠生只覺元神劇痛,四色道韻劇烈波動,卻死死咬著牙,將乾坤鼎猛地擲出——鼎身在空中放大萬倍,鼎口對準羅睺,乾坤二氣如漩渦般旋轉,竟開始吞噬陣內的魔氣!
“乾坤鼎?”羅睺臉色微變,弒神槍的黑芒暴漲,“憑你也想駕馭這鼎的法則?”
棠生沒有回答,他引動陰陽劍的黑白光,纏住弒神槍的槍桿;催發五行珠的五色流,撞擊滅世黑蓮的花瓣;驅動蒼穹劍的星芒線,切割陣眼的魔紋。四色道韻與他的紅塵氣交織成網,將羅睺困在中央,乾坤鼎則在一旁瘋狂吞噬魔氣,試圖瓦解陣眼的根基。
鴻鈞三人趁機發力,盤古幡的斧氣、太極圖的陰陽力、揚眉大仙最後的空間法則同時湧入,與棠生的攻勢形成合圍。陣內的劍氣越來越弱,魔魂的嘶吼漸漸平息,誅仙陣的陣紋在四色道韻與開天斧氣的雙重衝擊下,已斷裂了七成!
“快了……”鴻鈞眼中閃過希望的光,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催動造化玉碟,碟上的符文如星河般湧入陣眼。
可就在此時,羅睺突然狂笑起來,笑聲中帶著瘋狂,也帶著決絕:“想破我的陣?沒那麼容易!”他猛地抬手,將自己的半數魔元注入滅世黑蓮,黑蓮的花瓣瞬間暴漲,竟開始吞噬誅仙陣的煞氣,“這陣……本就是我用半條命煉的!你們想破陣,就得先……嚐嚐同歸於盡的滋味!”
黑蓮爆發出的魔氣瞬間壓過四色道韻,弒神槍的黑芒穿透陰陽劍的束縛,狠狠砸在乾坤鼎上!
“咔嚓——!”
乾坤鼎的鼎身被砸出一道巨大的裂紋,吞噬魔氣的勢頭驟然停滯。棠生的元神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陣壁的劍紋上,口吐元神血,四色道韻劇烈潰散——陰陽劍的光黯淡下去,五行珠的流變得遲緩,蒼穹劍的芒搖搖欲墜。
鴻鈞三人也被這股反震之力逼得連連後退,鴻鈞的盤古幡徹底崩碎,太極老祖的太極圖化作光點消散,揚眉大仙的身影在空間亂流中變得透明。
陣內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滅世黑蓮翻湧的魔氣,以及羅睺帶著血絲的眼睛。棠生望著裂紋遍佈的乾坤鼎,望著瀕臨潰散的四色道韻,望著浴血的三尊老祖,心頭湧上一股無力——他終究還是沒能破陣,乾坤老祖的犧牲,依舊沒能換來最終的勝利。
“哈哈哈!知道厲害了吧!”羅睺喘著粗氣,眼中卻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這陣……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永遠破不了!”
棠生扶著斷裂的陰陽劍,慢慢站起身。元神的劇痛讓他幾乎要消散,可懷中的法寶卻在微微顫動,陰陽、五行、蒼穹、乾坤四道道韻雖弱,卻依舊在共鳴。他望著陣外自己那株雖有損傷卻依舊挺立的海棠本體,望著那些在花雨中重新凝聚力量的同伴,突然笑了。
“破不了……又如何?”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你困得住陣,困不住洪荒的道;你殺得了我們,殺不了清濁共生的念。”
他抬手,將最後一絲元神之力注入四色道韻,任由它們在魔氣中緩緩流轉——哪怕暫時破不了陣,他也要讓這四道道韻,像四顆種子,在陣內紮下根,等著有朝一日,破土而出。
羅睺看著那道微弱卻倔強的四色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作冷笑:“那就……耗下去!看看誰先撐不住!”
陣內再次陷入對峙,魔氣翻湧,道韻微明,一場關乎洪荒命運的拉鋸戰,還在繼續。而陣外,海棠樹的花瓣依舊飄落,落在焦土上,落在同伴的傷口上,也落在每一個不放棄的人心上,等待著破陣的契機,等待著前輩們用生命換來的,那束清濁平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