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寂靜被加密通訊器規律的嗡鳴打破。
沈赤繁睜開眼,瞥了一眼。
是尹淮聲。
通訊接通,沒有影像,只有對方清澈平穩的聲音直接響起,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和情緒。
“據點已清理完畢。所有資料備份完成,物理痕跡徹底抹除。港灣正在押送途中,審訊由我親自負責。”
沈赤繁靜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關於她的遺體。”
尹淮聲的聲音似乎停頓了一下。
“已封存,能量場穩定,無汙染跡象。初步掃描顯示,遺體儲存完整,但生命活性為零,無靈魂波動殘留。”
“潘多拉科技進行的基因嵌合實驗處於極早期階段,未對遺體造成破壞。”
聽到天極春遺體無恙,沈赤繁緊繃的下頜線放鬆了些許。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還有,你的行動報告。”
尹淮聲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公事公辦。
“我需要最詳細的版本,包括你與港灣交戰的所有細節,尤其是她透露的資訊。這將直接影響後續對潘拉達科技和克蘇魯信徒的追查方向。”
這不是商量。
沈赤繁沉默了兩秒。
他知道這是必要的程式,也是尹淮聲重新評估他狀態,以及決定是否解除他“禁足”的關鍵。
但是他不是寫過了嗎?
居然不詳細嗎?
“……知道了。”他還是回應,“一小時內發你。”
“很好。”
尹淮聲似乎對他的配合度表示滿意,語氣稍緩。
“另外,關於黎戈。”
沈赤繁的精神瞬間高度集中,敲擊扶手的指尖停頓下來。
黎戈失蹤之後,這件事情便被他交給玄衡渡,後來又被解決完訓練事情的謝流光接手。
“謝流光那邊對座標的初步探查反饋回來了。”
尹淮聲的聲音裡多了凝重。
“空間波動極其紊亂且不穩定,存在高位格法則干擾的痕跡。”
“初步判斷,那可能是一個空間夾縫,或者是某個大型副本與現實世界的異常連線點。”
沈赤繁的紅眸微微眯起。
這意味著黎戈很可能被捲入了某個未知的,甚至可能尚未被純白世界正式記錄的空間或副本中。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複雜和危險。
“強行破開空間的風險極高,可能引發連鎖崩塌,甚至將黎戈進一步推向不可知的維度。”
尹淮聲冷靜地分析著利弊。
“我們需要更精確的座標定位和空間結構分析。玄衡渡已經動身前往協助謝流光進行二次勘探。你暫時按兵不動,等待進一步指令。”
按兵不動。
沈赤繁的指尖再次無意識地收緊。
讓他等待,尤其是在同伴生死未卜的情況下等待,無疑是一種煎熬。
但他也清楚,尹淮聲的安排是目前最理性,也是風險最低的選擇。
盲目行動很可能救不了黎戈,反而會搭上更多人。
“……明白。”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焦灼,強迫自己接受這個安排。
“專注你的報告,親愛的。”
尹淮聲最後強調了一句,便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通訊。
安全屋內重歸死寂。
沈赤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需要寫報告。
可他發現,自己的思緒依舊無法完全集中在“覆盤失誤”這件事上。
但報告。
於是沈赤繁睜開眼,走到房間角落那臺與尹淮聲主網路連線的專用終端前。
開機,輸入一連串複雜的許可權密碼,調出了尹淮聲共享過來的關於黎戈失蹤座標點的初步探測資料。
沈赤繁的紅眸快速掃過那些資訊,大腦高速運轉起來。
雖然他沒有尹淮聲在科技側那樣高的天賦,但在純白世界無數副本的生死歷練中,他對於能量、空間、法則的直覺和理解,早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捕捉到幾個關鍵異常點。
能量殘留的“純度”過高,不像是一般副本逸散的能量,更接近純白世界核心區域的那種感覺。
空間波動中存在一種週期性的“共鳴”現象,彷彿那個夾縫的另一端,有甚麼東西在規律性地“呼吸”。
法則干擾的痕跡雖然混亂,但隱約能分辨出幾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衝突的規則體系交織在一起。
這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空間裂縫或者普通副本入口。
沈赤繁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嘗試著將自己浩瀚的精神力延伸出去,隔著遙遠的空間距離極其小心的去“觸控”那個座標點殘留的法則印記。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行為,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混亂的法則反噬,或者驚動可能存在於彼端的未知存在。
但他必須這麼做。
等待不是他的風格,他需要更直接的資訊。
精神力穿越現實空間的壁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個遙遠的座標。
一瞬間,無數混亂的資訊碎片湧入他的感知。
破碎的尖嘯,扭曲的光影,腐敗的氣息。
以及一種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注視。
比克蘇魯那幾柱神要更加瘋狂。
沈赤繁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立刻切斷了精神連線,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太混亂了!太危險了!
那個地方,絕對不正常。
甚至可能比他們目前已知的任何純白世界副本都要詭異和危險。
黎戈被困在那種地方……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未知號碼,但號碼的排列組合方式帶著某種熟悉的規律感。
沈赤繁眸光一頓,按下接聽鍵,但沒有立刻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明顯電子合成痕跡的聲音。
“晚上好,第九界主。”
“希望沒有打擾到你……靜心。”
是404。
沈赤繁的紅眸中瞬間凝結起風暴前的寒意。
這傢伙,就像陰溝裡的老鼠,總能在他最不想被打擾的時候冒出來。
“廢話少說。”沈赤繁的聲音冷得像冰。
“呵呵……”電子音發出僵硬的笑聲,“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們尋找的那個座標……很有趣,不是嗎?”
“那種程度的法則混亂和能量純度,讓我想起了一些……古老的記載。關於‘門’的記載。”
門?
沈赤繁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剛回蕭家時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上就提到了“門”。
甚至是那個任務。
他一度以為與克蘇魯那位存在有關。
“你知道甚麼?”他沉聲問。
“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404的聲音帶著一種惡意的愉悅,“但我很好奇,當一扇不該被開啟的門後,關著你重要的同伴時……”
“你是會選擇冒險推開它,還是眼睜睜看著他被門後的東西吞噬?”
“或者……”404的聲音陡然變得詭異,“他已經成為了門的一部分?”
話音未落,電話便被結束通話,只剩下忙音。
沈赤繁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404的話不可盡信,但這傢伙從不做無的放矢的事情。
他特意打來電話,必然是為了擾亂他的心神,或者暗示某些他不願意看到的可能性。
黎戈成為門的一部分?
荒謬!
但那個座標點的異常,又讓這些荒謬的猜測蒙上了一層不詳的陰影。
沈赤繁猛地站起身,在安全屋內踱步。
冰冷的金屬地面映出他焦躁的身影。
報告。
黎戈。
門。
潘多拉。
天極春。
純白復甦……
哪裡來的這麼多事情?
他們才回現實多久?
半年都不到!!!
他們就走上一條註定要死的路!
沈赤繁停下腳步,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手腕那枚銀色劍穗上。
清冷的靈力波動緩緩撫平著他翻湧的心緒。
靜心。
他需要靜心。
然後,用最冷靜的頭腦,去面對這一切。
他回到終端前,開始快速地敲擊鍵盤。
不是寫行動報告,而是根據剛才精神感知到的混亂資訊碎片,結合尹淮聲提供的資料,嘗試構建那個異常座標點的初步空間模型和法則推演。
螢幕上的程式碼和資料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滾動著。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充滿戾氣,而是帶著一種專注和耐心。
一個小時呢,來得及寫報告。
先讓他分析一下……
沈赤繁理直氣壯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