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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第372章 “你會好的。”

2026-05-06 作者:纏繃帶的黑貓

尹淮聲最近在嘗試一件事——提升沈赤繁的理智值。

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理智值這東西,在純白世界裡從來不是一個可以“主動提升”的屬性。

它更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得太久了就會失去彈性,被繃得太緊了就會斷掉。

沈赤繁那根橡皮筋,在那個副本里被拉到了極限,現在雖然從副本里出來了,但它不會自己彈回去。

尹淮聲試過很多方法。

他找曲微茫要了安神的符咒,貼在沈赤繁的休息室裡。

那些符咒散發著淡淡的銀光,據說是上仙在某個修仙副本里得到的珍品,對精神損傷有極好的修復效果。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說“不用”,然後把符咒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他讓趙綏沈每天給沈赤繁送熱牛奶。

趙綏沈很聽話,每天早上準時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出現在沈赤繁的休息室門口,紅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期待。

沈赤繁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第二天趙綏沈再去的時候,那杯牛奶還在桌上,除了最開始那一口,還真是二口沒動。

他甚至找蘇渚然要了一副安神的藥方。

蘇渚然挑了挑眉,嘴角那抹溫潤的笑意加深了些,說“你這是把無燼當病人養了?”尹淮聲說“差不多”。

蘇渚然沒再說甚麼,提筆寫了一張藥方,字跡清雋飄逸。

尹淮聲去熬了藥,端到沈赤繁面前。

沈赤繁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散發著苦澀氣息的湯汁,沉默了三秒,然後說“你自己喝”。

尹淮聲確實自己喝了。

那碗藥苦得他整張娃娃臉都皺了起來,蒼藍色的眼眸裡難得出現了後悔。

沈赤繁看著他皺成一團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尹淮聲看到了。

他沒有說破,只是把空碗放在桌上,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味道還行”,然後轉身走了。

從那之後,他就開始用一種更直接的方式來試探沈赤繁的理智值恢復情況——物理接觸。

具體來說,是擁抱。

第一次發生在戰術室裡。

尹淮聲推門進來的時候,沈赤繁正靠在窗邊看外面那片虛無的光。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尹淮聲走到他身後,站定,然後忽然伸出手,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肩膀。

沈赤繁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不是緊張,而是本能的警覺——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的危險。

他偏過頭,猩紅的眼眸對上尹淮聲蒼藍色的眼睛。

尹淮聲面無表情,娃娃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試試。”他說。

沈赤繁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試甚麼?”

“擁抱能不能提升理智值。”尹淮聲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彙報工作,“文獻上說,身體接觸可以促進——”

沈赤繁抬手,把尹淮聲的手臂從自己肩上撥開,像撥開一隻搗亂的貓。

“無聊。”他說。

尹淮聲收回手,插進外套口袋裡,蒼藍色的眼眸看著他。

“有效嗎?”

沈赤繁沒說話。

尹淮聲等了幾秒,然後點頭。

“好,下次換別的方式。”

他轉身走了。

第二次是在沈赤繁的休息室裡。

沈赤繁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門被敲了兩下然後直接推開了——整個蒼白庭院會這樣做的只有尹淮聲。

他走進來,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沈赤繁。

沈赤繁沒有睜眼。

尹淮聲沉默了幾秒,然後彎下腰,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

沈赤繁睜開眼,猩紅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

一個彎著腰張著手臂,一個躺著不動。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晶石燈的光芒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

“好吧。”尹淮聲直起身,把手放下來。

沈赤繁閉上眼睛。

尹淮聲轉身走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尹淮聲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嘗試接近沈赤繁,每次都被沈赤繁用一個眼神或一句話擋回去。

但他沒有放棄,因為他注意到一個細微的變化——沈赤繁拒絕他的速度,越來越慢了。

第一次是瞬間。

第二次是兩秒。

第三次是五秒。

第四次是十秒。

第五次的時候,沈赤繁甚至在他開口之前就已經坐起來了,猩紅的眼眸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你又來了”的意思。

尹淮聲站在他面前,蒼藍色的眼眸平靜如常。

“這次不抱了。”他說。

沈赤繁看著他。

尹淮聲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泛著淡藍色光芒的晶石,遞過來。

“曲微茫給我的。說是在一個副本里得到的,能穩定精神,緩慢修復理智損傷。”他頓了頓,“你貼身帶著就行。”

沈赤繁接過那塊晶石。

入手微涼,觸感溫潤,像一塊被海水打磨了無數年的玉石。

他能感覺到,一股極其溫和的能量正從晶石裡緩緩滲出,像一條看不見的溪流,流過他的掌心,流向他的意識深處。

他把晶石握在手裡,沒有還給尹淮聲。

尹淮聲看著他的動作,蒼藍色的眼眸裡滿是笑意。

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明天再來看你。”

然後他走了。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沈赤繁低頭看著手裡那塊晶石,淡藍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靜靜流淌,像一小片被凝固的火焰。

他沒有把它收起來,只是握著它,靠在床頭上,猩紅的眼眸半闔著,看著那光。

晶石的光芒很柔和,不刺眼,不冰冷。

它只是在那裡,靜靜地亮著,像某個人。

沈赤繁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了一句甚麼。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幼稚。”

但他的手沒有鬆開。

——

玄衡渡最近的狀態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黏人。

不是黏別人,是黏沈昭月。

沈昭月是他的女朋友,他的物件,他的——愛人。

反正玄衡渡自己是這麼說的。

她剛從一個副本里出來,受了點傷。

不是甚麼嚴重的傷,只是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在蒼白庭院的治療室裡處理過之後已經沒甚麼大礙了,但玄衡渡不放心。

沈赤繁推開戰術室的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玄衡渡坐在沙發上,沈昭月坐在他旁邊。

準確地說,是半靠在他懷裡。

玄衡渡的手臂環著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那雙平時總是冷厲如刀的黑色眼眸,此刻像是被甚麼東西泡軟了,眼珠子黏在沈昭月臉上,一刻都不肯移開。

沈昭月倒是很自在。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長相清純乾淨,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此刻她正拿著一杯水,慢慢喝著,對玄衡渡那幾乎要把她燒穿的目光視若無睹。

沈赤繁:“…………”

總感覺似曾相識的一幕。

沈昭月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沈赤繁,眼睛一下子亮了。

“無燼!”她放下水杯,笑得很活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你醒了!我聽說你的事了,太厲害了!”

沈赤繁點了一下頭。

沈昭月拍了拍玄衡渡的腦袋,那動作隨意得像在拍一隻大型犬的腦袋。

“去,給無燼倒杯水。”

玄衡渡看著她,沒動。

沈昭月又拍了一下。

“去呀。”

玄衡渡動了。

他鬆開環在沈昭月腰上的手,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端過來,遞給沈赤繁。

整個過程面無表情,動作流暢,像一臺被程式設計好的機器。

沈赤繁接過水杯,看了他一眼。

玄衡渡沒有看他,已經轉身走回沈昭月身邊,重新坐下,手臂重新環上她的腰,下巴重新擱上她的肩。

一氣呵成,自然得像呼吸。

沈赤繁端著那杯水,沉默了一秒。

沈昭月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就是這樣,你別介意。我出副本的時候他就這樣了,都三天了還沒好。”

玄衡渡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沈昭月又拍了拍他的腦袋,這次動作更輕,更像是在哄小孩。

“好啦,我沒事了。你看,無燼都來看我了,你總得讓我跟人家說說話吧?”

玄衡渡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看向沈赤繁。

那雙黑色眼眸裡,冷厲重新佔據了上風,但深處還是有柔軟——雖然就那麼一點點。

“謝謝。”他說。

沈赤繁看著他。

“謝甚麼?”

玄衡渡沒有回答,只是重新把臉埋進沈昭月的肩窩裡。

沈昭月替他回答了。

“謝你活著。”她笑著說,“你活著,他就覺得這個世界還沒那麼糟。”

沈赤繁沒有說話。

他端著那杯水,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猩紅的眼眸看著玄衡渡和沈昭月,一個黏得像剛談戀愛的毛頭小子,一個坦然得像在哄一隻撒嬌的大狗。

房間裡安靜下來。

沈昭月的手指還在玄衡渡的髮間輕輕穿梭,玄衡渡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呼吸平穩而綿長。

沈赤繁坐在旁邊,端著那杯水,猩紅的眼眸看著他們,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站起身,把水杯放在桌上,朝門口走去。

“無燼。”沈昭月叫住他。

沈赤繁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要好好的。”沈昭月說,聲音裡有一種難得的認真,“你活著,很多人才能安心。”

沈赤繁沉默了一秒,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

蘇渚然和曲微茫在下棋。

戰術室的另一角,一張方桌,一副棋盤,黑白兩色。

蘇渚然執白,曲微茫執黑,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一個嘴角噙著溫潤的笑意,一個面無表情清冷如霜。

黎戈靠在旁邊的沙發上,翹著腿,手裡轉著一把匕首,紫色的眼眸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板。

看到沈赤繁進來,他抬了抬下巴。

“喲,醒了?來看他倆下棋?無聊死了。”

沈赤繁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棋盤。

黑子白子交錯糾纏,看似混亂,但每一手都暗藏殺機。

蘇渚然的棋風和他的人一樣——表面溫潤謙和,實則步步為營,笑裡藏刀。

曲微茫的棋風也和他的人一樣——不動聲色,一擊致命,劍走偏鋒。

“誰贏?”沈赤繁問。

蘇渚然抬起頭,棕色的眼眸裡帶著笑意。

“還沒下完。”

曲微茫沒有抬頭,銀色的眼眸專注地盯著棋盤,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枚黑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黎戈從沙發上坐起來,湊過來看了一眼棋盤,然後嗤了一聲。

“看不懂。你們慢慢下,我去找點吃的。”

他走了。

蘇渚然端起旁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看向沈赤繁。

“你的理智值,尹淮聲還在想辦法?”

沈赤繁點頭。

蘇渚然笑了,那笑容裡有種“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是對的。”他說,“理智值這個東西,不能放著不管。”

“你覺得自己能恢復,但你的身體和精神已經習慣了那種高強度的消耗狀態,不會自己停下來。”

沈赤繁看著他。

蘇渚然迎上那目光,棕色的眼眸深邃如淵。

“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他說,“不是那種‘閉著眼睛但腦子裡還在想事情’的休息,是把一切都放下,甚麼都不想,甚麼都不做。”

沈赤繁沉默了一秒。

“做不到。”

蘇渚然點頭。

“我知道。所以尹淮聲在幫你。”

曲微茫終於落子了。

那枚黑子落在棋盤中央,清脆的一聲響。

蘇渚然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好棋。”他說。

曲微茫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旁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沈赤繁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黎戈說你再動腦子腦子就要燒壞了。”

蘇渚然抬起頭,棕色的眼眸裡掠過無奈。

“他說的?”

“嗯。”

蘇渚然嘆了口氣,把茶杯放下。

“他就是看不得我安靜。每次我下棋他都要來說幾句,說甚麼‘你再動腦子腦子就要燒壞了’、‘你這麼聰明有甚麼用’、‘下棋又不能當飯吃’。”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苦澀。

“但他說的也沒錯。我的腦子確實需要休息。”

沈赤繁看著他那雙棕色的眼眸,那雙總是藏著無數算計、無數謀略、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種沈赤繁很少見到的東西。

“那就休息。”沈赤繁說。蘇渚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說,“下完這盤就休息。”

曲微茫抬起頭,銀色的眼眸看了蘇渚然一眼,然後看向沈赤繁。

“你也是。”他說。

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沈赤繁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看他們下棋。

黑子白子在棋盤上緩緩鋪展,像兩軍在無聲地對峙。

蘇渚然的手指修長而穩定,每一次落子都帶著一種優雅的從容。

曲微茫的手指也修長,但更瘦,更像劍客的手,每一次落子都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果決。

沈赤繁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蘇渚然的聲音,帶著笑意。

“無燼,下次你來下?”

沈赤繁沒有回頭。

“不會。”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蘇渚然和曲微茫。

棋盤上還殘留著上一局的殘局,黑白交織,像某種複雜的密碼。

蘇渚然看著那些棋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他在擔心。”

曲微茫看著他。

“尹淮聲。”蘇渚然又說,“他的理智值恢復得太慢。尹淮聲試了很多方法,都沒甚麼效果。”

曲微茫低下頭,看著棋盤。

“會好的。”

蘇渚然點頭。

“我知道。”他頓了頓,“但他不知道。”

曲微茫沒有說話。

他知道蘇渚然說的“他”是誰——不是尹淮聲,是沈赤繁。

沈赤繁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多少人擔心。

或者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會在乎的。”曲微茫說。

蘇渚然看著他。

曲微茫沒有解釋。

他只是伸出手,把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顆收進棋盒。

蘇渚然看著他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上仙。”他說。

曲微茫抬眼看他。

“你也會擔心人。”

曲微茫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收棋子。

“會。”他說。

蘇渚然沒有再說甚麼。

他只是靠回椅背,棕色的眼眸看著曲微茫收棋子的手,嘴角那抹溫潤的笑意依舊,但眼底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

走廊裡很安靜。

晶石燈的光芒柔和而穩定,遠處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黎戈在廚房裡找吃的。

沈赤繁沿著走廊慢慢走著。

謝流光不在蒼白庭院。

那個像大型金毛犬一樣的第七界主,在沈赤繁昏迷的第三天就閒不住了,興沖沖地跑去下副本了。

走之前他給每個人都發了訊息,語氣歡快得像去春遊。

“我去打個副本就回來!你們別太想我!”

黎戈回了一句“誰會想你”。

曲微茫沒有回。

蘇渚然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尹淮聲回了一個句號。

玄衡渡沒有回。

沈赤繁是在醒來之後才看到那條訊息的,他沒有回。

夏希羽閉門不出已經好幾天了。

那個看起來天然呆的第四界主,在沈赤繁從副本回來的第二天就宣佈他要做甜品,然後把門一關,再也沒有出來。

但誰都知道他不是在做甜品。

因為他的領域空間裡傳出來的氣息不對。

那不是麵粉和黃油的甜香,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幽深的、彷彿來自時間深處的力量波動。

那個灰藍短髮的少年,在用他的“勘測言靈”預言甚麼。

舌尖的星辰印記只有七顆,每一顆的使用都需要付出代價。

他閉門不出,不是因為想做蛋糕,而是因為他看到了甚麼東西——甚麼東西需要他耗費精力去確認,甚麼東西讓他不想讓別人知道。

反正沒有人去打擾他。

因為他的預言,每一次都至關重要。

——

趙綏沈陪著蕭鏡川養傷。

說是“養傷”,其實蕭鏡川已經沒甚麼大礙了。

尹淮聲給他做了全面的檢查,結論是“精神消耗過度,需要時間恢復,沒有器質性損傷”。

蕭鏡川聽到這個結論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太好了我沒事”,而是“那我是不是可以吃東西了”。

趙綏沈哭笑不得,給他端來了一碗粥。

蕭鏡川看著那碗粥,表情複雜。

“就這個?”

趙綏沈點頭。

“淮哥說的,不能一下吃太油膩的。”

又是這句話!

蕭鏡川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三吸一口氣——

他端起碗,粥一入口,他眼睛就亮了。

哦買嘎!

好美味的粥!

他三兩口把那碗粥喝完了,然後把碗往桌上一放,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綏沈。

“還有嗎?”

趙綏沈去給他盛第二碗。

第二碗也喝完了。

第三碗。

第四碗。

第五碗的時候,蕭鏡川終於放慢了速度,開始慢慢喝,一邊喝一邊和趙綏沈說話。

“我哥呢?”

“在戰術室那邊。”

“他吃東西了嗎?”

“吃了。淮哥給他拿了麵包和水。”

“就麵包?”

“他不肯吃別的。”

蕭鏡川皺眉,放下碗。

“不行,他得吃點有營養的。我去找他——”

趙綏沈按住他的肩膀。

“你坐下。你哥那邊有淮哥看著,你先把自己養好。”

蕭鏡川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不甘,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委屈。

“我拉了他三年。”他說,聲音很輕,“三年。他一回來,就只吃了麵包。”

趙綏沈沒有說話,只是把第五碗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所以你快點好起來。”他說,“好了之後,你天天給他做飯。”

蕭鏡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他說,端起碗,繼續喝粥。

墨將玖有時候會過來。

那個第六世界界主墨將飲的妹妹,每次來都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一會兒。

趙綏沈和蕭鏡川都很喜歡她。

三個年輕人湊在一起的時候,那間小小的休息室就會變得很熱鬧——趙綏沈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蕭鏡川時不時懟他幾句,墨將玖偶爾插一句嘴,聲音很輕,但總能說到點子上。

他們聊的話題天南海北。

有時候是副本里的趣事,有時候是蒼白庭院裡的八卦,有時候是現實世界裡那些回不去的日常——雖然趙綏沈是在純白世界長大的。

趙綏沈說他以前在學校副本里參加過田徑隊,蕭鏡川說他在蕭家的時候最喜歡的事情是騎著摩托車在院子裡飆車,墨將玖說她以前養過一隻貓,後來走丟了。

趙綏沈說“那它一定很想你”。

墨將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嗯”。

蕭鏡川說“要不你再養一隻?”。

墨將玖搖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用了。”她說,“它會在某個地方過得很好。”

蕭鏡川想了想:“你也會過得很好。”

三個少年就這樣聊著,笑著,偶爾沉默。

時間在他們身邊慢慢流過,像一條看不見的、溫柔的河流。

沈赤繁有時候會路過那間休息室。

他從不進去,只是站在門外聽一會兒。

聽趙綏沈嘰嘰喳喳的聲音,聽蕭鏡川偶爾的笑聲,聽墨將玖輕得像風一樣的隻言片語。

然後他轉身離開。

猩紅的眼眸裡,那團燃燒的火似乎柔和了一些。

蕭家的其他人被尹淮聲安排著下副本去了。

蕭滄海,夏若萱,蕭雲驍,蕭臨風,蕭于歸——他們都被尹淮聲以“提升實力”為由,送進了不同的副本。

當然,尹淮聲不會讓他們去送死。

那些副本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難度適中,風險可控,獎勵豐厚。

尹淮聲的理由很簡單。

“他們需要變強。蕭鏡川已經走在前面了,他們不能落後。”

沈赤繁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尹淮聲不想讓他們知道蕭鏡川拉了他三年這件事。

不想讓他們知道蕭鏡川差點把自己耗死。

沈赤繁沒有拆穿他。

他只是問了一句。

“他們安全嗎?”

尹淮聲點頭。“安全。我安排了人跟著。”

沈赤繁沒有再問。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蒼白庭院裡沒有白天黑夜,晶石燈的光芒永遠柔和而穩定。

沈赤繁的理智值還是12/100,但尹淮聲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再像剛回來時那樣空洞了。

那種空洞不是疲憊,而是彷彿靈魂被抽走了一部分的感覺。

現在,那部分正在慢慢回來。

尹淮聲不知道是因為那塊晶石,還是因為那些擁抱的嘗試,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他只是繼續每天早上出現在沈赤繁的休息室門口,手裡端著熱牛奶,蒼藍色的眼眸平靜如常。

“喝。”

沈赤繁接過杯子,喝了。

不是一口,是半杯。

尹淮聲看著那半杯牛奶,蒼藍色的眼眸裡浮現笑意。

“進步了,明天繼續。”

沈赤繁把杯子還給他,沒有說話。

尹淮聲接過杯子,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無燼。”

沈赤繁看著他。

“你會好的。”

然後他走了。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沈赤繁靠在床頭上,猩紅的眼眸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握著那塊泛著淡藍色光芒的晶石。

他沒有說話。

但他知道,尹淮聲說的是對的。

他會好的。

不是因為那塊晶石,不是因為那些牛奶,不是因為那些擁抱的嘗試。

而是因為——他身邊的人,都在等他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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