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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第299章 “我們不止是‘鑰匙’,也是‘鎖孔’。”(文末有解釋)

沈赤繁收回按在趙綏沈額前的手,那抹暗紅的微光徹底隱入面板之下。

少年沉睡的呼吸逐漸平穩,娃娃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只是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夢裡還在跟甚麼較勁。

這孩子。

尹淮聲鬆了半口氣,安靜地站在玉臺另一側,蒼藍色的眼眸掃過趙綏沈頸側淡去的銀色紋路,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

他知道沈赤繁剛才注入的能量不僅是安撫,還摻了一點血契共鳴,是獨屬於第九世界界主的標記。

與其說是治療,不如說是宣告。

宣告所有權。

“我去看看墨將玖。”尹淮聲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她用了【晦影之觸】,靈魂反噬需要二次調理。”

蘇渚然搖扇的動作頓了頓,棕眸瞥向他:“那孩子醒著?”

“醒著。”尹淮聲轉身朝靜室外走,“她不敢睡。”

墨將玖確實沒睡。

她坐在暫住區分配給她的那間狹小房間裡,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對面空白的牆壁。

房間沒有窗,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節能燈,照得她臉色更加蒼白。

【晦影之觸】的反噬像有無數細針在腦子裡攪動,每次呼吸都帶著神經末梢的刺痛。

但她不敢放鬆,更不敢昏迷——在墨將飲那裡養成的本能讓她清楚,失去意識等於把命交給未知。

門外傳來腳步聲。

墨將玖身體繃緊,指尖蜷進掌心。

門被推開,尹淮聲走了進來。

他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淡金色液體,氣味清苦,帶著某種草藥燃燒後的餘韻。

“喝了。”尹淮聲把杯子遞到她面前,語氣沒甚麼波瀾,“安魂湯,能鎮痛。”

墨將玖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溫度正好。

她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謝謝。”

“不用謝我。”尹淮聲靠在門框上,蒼藍眼眸落在她臉上,“是你自己撐到了現在。”

墨將玖沒接話,小口小口喝著安魂湯。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隨後泛起清涼,腦子裡那些針扎似的疼痛果然緩和了不少。

她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尹淮聲。

“他……我是說綏沈,怎麼樣了?”

“醒了,又睡了。”尹淮聲簡單回答,“規則侵蝕清除得及時,靈魂震盪需要時間,但不會留後遺症。”

墨將玖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來一點。

“你哥哥,”尹淮聲忽然開口,語氣平靜,“知道你用了他的道具嗎?”

墨將玖的身體再次繃緊。

“不知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他把我拉黑了。”

尹淮聲挑了挑眉,沒說甚麼,但那雙蒼藍眼眸裡掠過嘲諷——不是對墨將玖,而是對那個精神病。

“【晦影之觸】是墨將飲從某個靈異副本帶出來的禁忌物,使用代價是靈魂灼燒。”尹淮聲緩緩道,“你用了多久?”

“……大概七秒。”墨將玖回答。

“七秒。”尹淮聲重複了一遍,娃娃臉上露出類似評估的神情,“以你的靈魂強度,七秒足夠讓你變成白痴。但你只是輕微反噬。”

他頓了頓,問:“墨將飲給你做過甚麼?”

墨將玖垂下眼睛。

“他……在我身上試過很多咒。”她最終開口,聲音很輕,“說是加固。”

“我不清楚具體是甚麼,但每次他發病,就會在我身上試。”

其實不發病的時候也會試,哪怕墨將玖不在他身邊,哪怕他在精神病院,他總有辦法針對墨將玖。

她抬起手,解開運動服最上面的兩顆釦子,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面板。

那裡沒有明顯的傷痕或紋身,但面板底下隱約能看見蛛網般的灰色脈絡,像是某種寄生在血肉裡的根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尹淮聲的瞳孔縮了縮。

“靈魂嵌合咒。”他吐出這個詞,語氣冷了幾分,“他把別的靈魂碎片強行縫進你靈魂裡,用來提升你的承載上限和抗性。”

墨將玖扣回釦子,臉上依舊平靜:“所以我能撐七秒。”

尹淮聲沉默地看著她。

幾秒後,他忽然問:“恨他嗎?”

墨將玖眨了眨眼。

這個問題太直接,也太陌生。

在墨將飲身邊,“恨”這種情緒是奢侈品,也是催命符。

她曾經表露出過一點厭煩,而這點情緒極大程度上的刺激了墨將飲,那一次她差點沒活下來。

她花了很長時間學會把所有的情緒壓成一片死水,才能在精神病哥哥反覆無常的折磨裡找到喘息的縫隙。

“不知道。”她最終誠實地說,“沒時間恨。”

因為她需要時間學會生存。

尹淮聲扯了扯嘴角,那是個沒甚麼溫度的笑容。

“挺好。”他說,“恨在這種地方沒甚麼用。”

他直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墨將玖一眼。

“你捕捉到的那個資訊,整理一份詳細報告給我。”尹淮聲說,“不用急,等你狀態好點再說。”

墨將玖點頭。

尹淮聲拉開門,卻又補了一句:“在界主空間裡,你可以睡覺。”

門輕輕合上。

墨將玖坐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才慢慢撥出一口氣。

她躺到床上,拉過薄毯蓋住身體,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允許自己入睡。

——

界主空間另一側,蕭家六人被安置在一間稍大的套房內。

蕭滄海和夏若萱坐在床邊,兩人臉上都帶著濃重的疲憊。

夏若萱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此刻正緊緊握著丈夫的手。蕭滄海另一隻手按著眉心,眉頭鎖成川字。

蕭雲驍站在房間唯一的“窗”前——那其實是一面實時投影外部蒼白庭院景象的螢幕。

他盯著螢幕上那些行色匆匆、或麻木或瘋狂的玩家,眼神晦暗。

蕭臨風靠在牆邊,雙手抱胸,低垂著眼,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蕭于歸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摸出來的銀色打火機。

開蓋,合上,咔噠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規律地響著。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很空,像是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

蕭鏡川縮在離門最近的床角,膝蓋曲起,下巴擱在膝蓋上。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腦子裡反覆回放副本里的一幕幕。

他忽然抬起頭,聲音有點啞:“爸,媽……四哥他……會不會有事?”

蕭滄海和夏若萱同時看向他。

“鏡川,”蕭滄海開口,聲音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你四哥他……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蕭鏡川猛地拔高聲音,又立刻壓下去,像是怕驚動甚麼,“我知道他很厲害,連那個甚麼仲裁庭都闖了……可是,可是……”

“系統暫時不會動他。”蕭雲驍忽然開口,轉過身,視線掃過家人,“至少現在不會。”

蕭臨風抬眼:“大哥,你怎麼確定?”

“利益。”蕭雲驍走到桌邊,手指敲了敲金屬桌面,“系統是程式,程式遵循邏輯。”

“而現在,這個程式面對著很多事情,同時處理多重危機對它來說是低效的,它會優先解決威脅最大的那個。”

蕭于歸合上打火機,聲音懶洋洋的:“不錯,肯定有其他事情比綏沈的違規更嚴重。”

蕭雲驍點頭:“所以綏沈的裁定會被擱置,至少等到那些更麻煩的事處理完。”

雖然他們並不知道是哪些麻煩事,但這才純白世界算不上秘密——純白復甦,主系統甦醒,他們這些在模擬副本活下來的玩家,都能嗅到一點危機的感覺。

“而在這期間,四弟……”他頓了頓,改口,“無燼和他那些同伴,有足夠的時間和籌碼去周旋。”

夏若萱握緊了丈夫的手,聲音顫抖:“可是……他們會不會因為綏沈的事,被主系統針對?”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會。”蕭雲驍乾脆地回答,“但那是他們的選擇。”

他看向蕭鏡川,眼神複雜:“鏡川,你記住,你四哥那個世界,和我們不一樣。”

“他們的規則是力量,是籌碼,是博弈。感情用事在那裡是弱點,但也是……武器。”

蕭鏡川似懂非懂。

蕭臨風忽然問:“那個墨將玖……她是甚麼人?”

“墨將飲的妹妹。”蕭于歸說,“墨將飲是第六世界界主,代號『無間客』。”

“黎戈提過一句,說那傢伙是精神病院裡的瘋子。”

還好他不認識,哈哈。

“但她看起來很正常。”蕭臨風皺眉。

“正常?”蕭于歸嗤笑,“能在那種哥哥身邊活到現在,還保持正常的人,你覺得會簡單?”

蕭臨風不說話了。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蕭鏡川又把下巴擱回膝蓋上,盯著地板。

他在想沈赤繁。

他想起自己當初對沈赤繁的恐懼,想起自己後來笨拙的靠近,想起在副本里系統那個誅心的問題。

如果沈赤繁失去力量……

蕭鏡川用力閉了閉眼。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想看到那一天。

因為那意味著——沈赤繁會死。

他們也會死。

——

界主共享空間核心區。

沈赤繁站在一片類似觀星臺的開闊露臺上。

這裡沒有屋頂,抬頭能看到蒼白庭院永遠不變的慘白天空。

他右耳的黑色逆十字耳飾是啞光,左耳的隕星耳釘則偶爾閃過極細的星芒。

身後沒有腳步聲,但他察覺到了氣息。

尹淮聲走到他旁邊,同樣抬頭望向那片虛假的天空。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尹淮聲先開口:“墨將玖身上的靈魂嵌合咒,是墨將飲從《百鬼夜行抄》副本帶出來的禁術。施咒者需要把自己的靈魂切下一部分,作為‘粘合劑’。”

沈赤繁沒動,猩紅的眼眸依舊望著上方。

“所以?”他問。

“所以墨將飲那瘋子,可能比我們想的還在乎他這個妹妹。”尹淮聲語氣平靜,“靈魂切割的痛楚不亞於凌遲,而且會永久損傷本源。”

“他肯這麼做,要麼是極度自私的控制慾,要麼……”

他頓了頓:“要麼是他預感到甚麼,在用這種方式給她加保命符。”

沈赤繁終於側過頭,看了尹淮聲一眼。

“你想說甚麼。”

尹淮聲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丟進嘴裡。

甜意在舌尖化開,他蒼藍的眼眸在糖紙的反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墨將飲最近很安靜。”他說,“太安靜了。”

作為第六世界界主,墨將飲的存在感一向很低——不是因為他弱,而是因為他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精神病院那個角色裡,或者在自己那間充滿鬼氣的獨立空間裡鼓搗一些正常人無法理解的東西。

但“安靜”是相對的。

在純白世界重啟、副本合併、“門”事件頻發的這個節骨眼上,所有界主都或多或少被捲入了旋渦。

連最懶散的黎戈都開始整理記憶,唯獨墨將飲,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不正常。

“他在等。”沈赤繁忽然說。

“等甚麼?”

沈赤繁收回望向天空的視線,猩紅的眼眸深處有甚麼沉甸甸的東西掠過。

“等‘門’開。”

尹淮聲咀嚼的動作停了停。

“你覺得墨將飲和‘門’有關?”

“不知道。”沈赤繁回答得很乾脆,“但他對死亡、靈魂、負面能量的執著,和‘門’背後那些存在的胃口,很像。”

都是吞噬,都是汙染,都是將一切拖入更深黑暗的貪慾。

尹淮聲把糖紙仔細疊好,放回口袋。

這個動作他做了成千上萬次。

“主系統對小沉的裁定,最快也要等枉死城事件初步處理完才會重啟。”他換了個話題,“青塵的審查通知還沒下來,但應該就是這兩天。”

“系統需要戰力,不會真的重罰他,大機率是走個形式,然後釋出清理枉死城的強制任務。”

“嗯。”

“蘇渚然在整理‘門’的線索,黎戈在梳理記憶,謝流光和玄衡渡暫時聯絡不上,可能在處理各自世界的事情。”

這是正常的,食屍鬼的事情需要謝流光處理,而玄衡渡所掌控的世界則更為黑暗。

“說起‘門’……”尹淮聲眨了眨眼睛,緩緩開口:“我想,現在該討論一下了。”

“比如,我們到底處在甚麼位置。”

沈赤繁側過頭,示意他說下去。

“黎戈的感應,你的任務,‘聲音’的渴望,副本里用怨魂培育的門……”

尹淮聲的聲音很冷靜。

“所有線索都指向‘連線’。”

“‘門’是通道,是連線不同空間、維度、甚至存在層面的節點。”

“那麼,能開門的東西是‘鑰匙’。固定門的位置、決定鑰匙往哪插的,是‘鎖孔’。”

“而我們,不只是鑰匙。”沈赤繁開口了,聲音平穩,“也是鎖孔。”

尹淮聲笑起來,看著他的眼裡滿是欣賞和贊同:“對。”

“我們是鎖孔,是因為純白世界透過無數副本,硬生生把我們釘成了固定的介面。”

“當需要連線某個特定世界、調動某種特定力量時,我們可能就是那個必須對準的座標。”

“《忒修斯之影》那種副本,拷問玩家的自我認知,本質上就是在檢修,確保介面穩固,不會因為自我懷疑而崩壞,導致開不了門。”

沈赤繁眼底的暗紅微微流轉。

“我們也是鑰匙。”他接著開口,“我們擁有能轉動鎖芯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我們有腦子。我們可以選擇為誰開門,開哪扇門,或者……選擇不開門,甚至把門焊死。”

“不錯。”尹淮聲眼裡劃過銳利,“主系統希望我們只是祂控制下的智慧鎖——作為鎖孔,只認祂這把總鑰匙;作為鑰匙,只開祂指定的門。”

“而外面那些東西,比如那個聲音,想偷走或複製我們這把鑰匙,撬開或腐蝕我們這個鎖孔,打出它們自己的後門。”

“那我們,”沈赤繁接上他的話,聲音冷冽如刀,“要從‘被用的工具’,變成‘拿鑰匙的人’。”

尹淮聲蒼藍的眼眸對上那雙猩紅,裡面是毫不掩飾的肯定:“沒錯。所以你的任務——獲取門之匙,重點不是尋找一件具體的道具,而是奪取更高的控制權。”

“至少,是找到讓我們擺脫活體鎖命運的方法。”

“現實裡那扇‘門’,”沈赤繁說,“出現最早,藏得最深。”

“所以它可能最接近核心。”尹淮聲介面,“但它未必與某個具體繫結,更可能的是某種條件的關聯——比如我們這種特定存在。”

“你的任務指向它,或許是因為你是鑰匙,需要去找到與自己匹配的鎖孔,或者……阻止錯誤的匹配發生。”

沈赤繁沉默了幾秒。

尹淮聲繼續說:“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沈赤繁看向他:“你的計劃。”

尹淮聲蒼藍的眼眸對上那雙猩紅。

“第一步,確保小沉安全。我會盯著複核進展,必要時動用第一世界的許可權施壓。”

“第二步,處理枉死城。青塵的劍能斬因果,是清理那種怨念糾纏的最佳選擇。蘇渚然的幻術可以製造屏障,防止‘聲音’反撲。黎戈的魔功對負面能量有剋制,可以輔助。”

“第三步,”他頓了頓,“主動接觸‘門’。”

沈赤繁眼神沒變,但周身的氣息凝滯了一瞬。

“被動等待只會被各個擊破。”尹淮聲的聲音很冷靜,“‘門’不止一扇,背後的存在也不止一個。”

“純白世界在重啟,系統在調整,這是混亂期,也是機會期。”

“如果我們能掌握一扇‘門’的主動權,哪怕只是暫時的,就有了和主系統,以及其他虎視眈眈者談判的籌碼。”

沈赤繁思考一下:“風險很高。”

“是很高。”尹淮聲承認,“但值得。”

沈赤繁把所有計劃在腦子裡過了兩遍,開口:“切入點。”

尹淮聲聽得出來沈赤繁的語氣,是肯定句——他親愛的搭檔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他彎起眼睛:“如你所說,現實那扇。”

“計劃不變。”沈赤繁最後敲定,“具體細節你定。”

尹淮聲點頭,欣然接受。

又是一陣沉默。

沈赤繁想起自己那三個任務。

確認錨點,獲取門之匙,以及……解決。

“現實。”

他重複這個詞,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他想起蕭鏡川,那個現實裡的“錨點”。

“蕭家人,”沈赤繁忽然問,“你怎麼看。”

尹淮聲似乎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回答:“普通人。但在模擬副本里活下來的普通人,多少都有點特別。”

“蕭雲驍冷靜,擅長分析利弊;蕭臨風正義感強,但懂得變通;蕭于歸……”他頓了頓,“他藏的最深,成長空間也是最大的。”

“蕭鏡川呢。”

尹淮聲看了沈赤繁一眼。

“他怕你。”他說,“但也崇拜你。這種矛盾的感情很純粹,暫時看不出雜質。”

沈赤繁“嗯”了一聲,算是聽進去了。

尹淮聲從口袋裡摸出另一顆糖,這次是薄荷味的。

他剝開糖紙,卻沒有吃,只是捏在指尖,看著那片透明的淡藍色。

尹淮聲盯著這片比他眼眸更淡的藍,似乎又能從其中瞥見一抹驚豔的紅。

“無燼。”他忽然叫了沈赤繁的代號,聲音很輕,“主系統標記你,是因為你對小沉的感情。”

“但感情這種東西……在純白世界,到底是弱點,還是武器?”

沈赤繁側過頭,猩紅的眼眸在虛無的光線下像兩潭凝固的血。

“有區別嗎。”

尹淮聲笑了。

“沒有。”他說,“對你來說,沒有。”

沈赤繁收回視線,重新望向那片虛假的天空。

他摩挲了一下指尖,開口:“計劃細節你定。”

尹淮聲點頭,把薄荷糖丟進嘴裡。

清涼辛辣的味道衝上鼻腔,讓他精神一振。

“還有一個問題。”他說,“小沉醒來後,怎麼安排?繼續讓他跟蕭家人待在一起,還是帶在身邊?”

沈赤繁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趙綏沈昏迷前蹭他掌心的那個小動作,想起少年紅著眼圈說“我又給你添麻煩了”的樣子,也想起在仲裁庭裡,趙綏沈被規則鎖鏈捆縛著、意識模糊卻還在努力維持生機的模樣。

“帶在身邊。”沈赤繁說。

尹淮聲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那蕭家人呢?特別是蕭鏡川,那小子明顯想黏著你。”

“隨他。”沈赤繁語氣平淡,“別礙事就行。”

尹淮聲挑了挑眉,沒再多問。

他知道沈赤繁的“隨他”是甚麼意思——不主動關照,不特意保護,但也不驅逐。

能在界主空間活下來,是蕭鏡川的本事;活不下來,那是他的命。

很冷酷,但也很公平。

“我去安排枉死城的事。”尹淮聲轉身離開觀星臺,腳步從容,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深處。

沈赤繁獨自站了一會兒,才轉身走下露臺。

他沒有回靜室,而是走向界主空間深處,那片屬於他自己的獨立區域。

進入房間,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的瞬間,意識沉入深處。

那裡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由破碎規則和猩紅能量構成的海洋。

海洋中心,懸浮著一枚漆黑的逆十字,正是他右耳佩戴的那枚耳飾的本體。

上古陰木,浸染兇獸血。

它能吞噬,能腐蝕,也能……共鳴。

沈赤繁的意念觸及逆十字的瞬間,耳畔響起了微弱但清晰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

咚。咚。咚。

那是趙綏沈體內的血月詛咒,與他之間無法割斷的聯絡。

而在這一瞬間,血月詛咒的反噬暴漲,刺的他的靈魂陣痛。

但這次,沈赤繁沒有去刻意壓制,而是任由這尖銳的陣痛蔓延,意識卻無比清晰的附在那縷共鳴之上,聆聽另一端傳來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搏動。

一聲,又一聲。

沉穩,有力,帶著灼熱的生命力。

在這片充斥著冰冷規則、無盡殺戮和複雜博弈的蒼白世界,這縷聯絡,這陣痛楚,這清晰的心跳……

讓他無比確鑿地感覺到——

自己是活著的。

——

——

——

這裡是必須寫在正文的作者有話說。

我不知道我寫的還算不算清楚,所以最後這裡再解釋一下。

“門”就是一個通道,一個連線點,本質功能就是“連線A與B”,比如純白和現實(官方大門),現實與副本(比如最開始克蘇魯的門,就是偷挖的地道),純白內部的各種通道(比如枉死城的那扇門),甚至是其他“存在”的連線(比如從資料或者規則層面到實體層面)

“鑰匙”就是能開門的東西,能透過驗證,能啟動連線,它可以是很多東西,比如一段咒語,一個道具,甚至是某種力量或者許可權。

“鎖孔”就是門和鑰匙連線的部位,也是決定門的位置的地方,畢竟只有鎖孔固定了,鑰匙才能找到連線的地方,從而開啟門,可以理解成一個座標,或者像電腦USB介面那樣的介面。

為甚麼界主們既是鑰匙又是鎖孔呢?

說他們是“鎖孔”是因為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是被固定、被利用的。

他們是“座標”(之前一些讀者也說到了),純白世界透過各種副本把他們淬鍊成強者,讓他們成為各自世界中的最強者,使他們代表了不同世界的規則(這裡的世界指的是純白世界裡的小世界,第一世界到第九世界)

他們也是“介面”,當需要連線某個世界(比如界主連線自己所掌控的世界)、調動某種規則力量(比如沈赤繁調動自己那破壞法則的力量)、或者開啟某扇特定的“門”(比如黎戈的死亡開啟了那片“海”)

這些界主所掌控的力量特質、靈魂波動,以及對規則的理解,都是不同的介面,不同的鎖孔形狀。

而說他們是“鑰匙”,是因為他們有能力、有主動性。

他們很強,甚至有著觸及規則本源的力量,這種力量本身就有著開門的潛質。

而且他們有腦子,能自己思考,有自己的想法、慾望和選擇,他們可以選擇為自己開門,而不是為系統開門。

他們可以去嘗試開啟系統不想開啟的門(比如黎戈想要了解那片“海”,甚至反向掌控那片“海”,而那片“海”就是主系統不想開啟還想上鎖的門),也可以去關上系統想開啟的門。

而且他們也是“變數”,就像我的鑰匙會丟,會出現在各種地方,是我生活中的不穩定因素,他們也是一樣,有自己的行為模式,是主系統計算中的不穩定因素。

其實不只是界主,所有玩家也是一樣。

只是沈赤繁身為界主之首,成為了第一個被鎖定的“座標”,被某些存在作為“鎖孔”,開啟了一扇門,而他自己選擇成為“鑰匙”,關上了這扇門。

而且所有玩家在現實,就相當於有很多座標聚集在了現實,給了純白世界一個龐大定位方向。

在這些座標中,有一部分座標向純白世界主動傳送定位,將自己作為“鎖孔”固定(比如食屍鬼和殯儀社將自己作為“鎖孔”,把那些抓來的玩家作為“鑰匙”,開啟了千面詭仙所在的副本的“門”,連線了現實與副本)

如果覺得上面的太複雜,我再比喻一下。

純白世界是一個超級大的城堡,擁有無數房間(副本),還有自己的城堡管家(主系統)

管家選了九個最強的囚犯(?反正是玩家)把他們培養成了城堡裡最重要的九扇門的活體鎖孔,並且只給了他們自己房門的部分開鎖許可權。

而現在城堡外面有很多怪物(邪惡存在)虎視眈眈,想要進來,並且聯合城堡裡不甘心被關或者不甘心屈之人下的其他囚犯,試圖複製鑰匙,腐蝕鎖孔。

管家自己也心懷鬼胎,想要利用這些門做一些很危險的實驗(重啟純白,合併副本)

而現在這就個囚犯突然意識到——老子他餅乾的就是這扇門的一部分!

他們不想只當一個鎖,他們想要拿到所有鑰匙,掌控所有的門,決定誰可以進出,然後把管家趕出去,甚至炸了這座城堡。

然後是其他的解釋。

比如純白世界的復甦,有幾個原因。

一是座標太多了,而且有些座標在反向聯絡純白世界(食屍鬼殯儀社連線千面詭仙),甚至有些本就是純白世界內部的座標被拉到了現實(比如之前副本BOSS降臨現實,最好的例子就是江泉州),加深了這種連線程度。

二是純白世界內部的一些存在不安分,就比如ABO副本里的那個代替了遺產繼承人的“存在”,又比如之前界主說的主神許可權被別的存在拿到了。

所以復甦就相當於純白世界啟動的一場大規模防毒和打補丁,還有利用這些外部壓力反向測試和篩選自己的防禦機制——即玩家派的玩家,包括界主。

三是現實世界的錨點啟用與確認,就比如沈赤繁確認了現實的錨點(蕭鏡川),被現實世界接受(因為沈赤繁身上帶有純白世界的特質以及其他法則的氣息,就像一群二哈里混進了一隻狼,現實世界這個整體意識仔細看還是分得清楚的)

而沈赤繁的現實錨點確認就相當於他與現實產生了真正的聯絡,所以他本身成為了純白世界開啟現實大門的一個“鑰匙”,蕭鏡川則成為了現實這個門上的“鎖孔”。

沈赤繁又是界主之首,玩家領袖,他的錨點確認太顯眼了,就像一片白色地圖上,雖然有黑色的圖釘,但是一下子突然出現一個紅色的圖釘——太顯眼了。

一眼掃過去,幾乎是瞬間的鎖定。

而一旦開啟了現實的門,曾經被關閉的純白世界裡的所有存在,以及現實世界裡那些本就不甘心的玩家,就會不計後果的把所有人拉進這場殘酷的遊戲,力求達成最後的結局。

也就是所說的,決賽圈。

而純白世界對於這個結果樂見其成,因為這意味著祂可以吞噬現實世界,白嫖能量。

所以,我們可以得出以下公式。

純白復甦=玩家真·生死決賽圈+純白收割能量+邪惡趁虛搶劫+現實維度入侵

所以蘇渚然想的確實不錯,玩家依然在棋局上,甚至確實在被隱晦操控。

哦喲,感覺確實有點絕望了。

反正整個故事的衝突到現在已經浮現了。

——多方勢力爭奪對“門-鑰匙-鎖孔”這個體系的主導權。

其實就三方。

主系統(純白世界官方)、邪惡勢力(那個聲音,還有開頭的克蘇魯,以及那些有小心思的玩家)、玩家(以界主為核心)

而玩家在這場真正的災難中,必須成為最後的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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