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個崩壞與新生交織的瞬間——
枉死城,死之映象。
沈赤繁踏入那灰黑旋渦的剎那,甚麼動靜都像是陷入耳鳴般被隔絕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死寂。
眼前是一片與外界皇城輪廓極其相似,卻又處處透著詭異的“倒影”。
建築或者街道的輪廓都依稀可辨,卻都像是浸泡在陳年汙血與墨汁混合的液體裡,呈現出一種暗淡汙濁的灰黑色調。
所有的建築都殘破不堪,佈滿裂痕,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化為齏粉。
沒有光源,但視野並不黑暗,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灰白微光籠罩著一切,讓所有事物都失去了鮮活的色彩,只剩下黑白灰的單調與冰冷。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人”。
或者說,那充斥每一條街道、每一寸空間的“魂”。
它們密密麻麻,摩肩接踵,無聲地徘徊著。
穿著不同時代的服飾,從華貴的宮裝到襤褸的布衣,從完整的甲冑到殘破的布片。
男女老少,形態各異。
但它們的臉上,都沒有五官。
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
偶爾,某些魂體的“臉”上會浮現出極其模糊扭曲的哀嚎表情,或閃過一幕幕死亡瞬間的破碎畫面,但轉瞬即逝,復歸空白。
它們只是存在,永無止境地在這座死寂的倒影之城中游蕩,散發出濃郁得化不開的絕望、不甘與怨念。
這便是枉死城。
一個由生者世界顛倒過來的、匯聚了所有非正常死亡者殘念的死亡映象。
十萬?百萬?或許更多。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靜靜掃過這片令人窒息的魂海。
超度?
他沒那個耐心,也沒那份慈悲。
對於已經徹底扭曲、與這片死亡之地規則捆綁的魂體而言,或許徹底的湮滅,才是真正的解脫。
物理超度,也是超度啊。
效率超高,還一勞永逸呢。
就在他指尖那暗紅與慘白螺旋纏繞的毀滅能量再次開始流轉,鎖定前方一片密度最高的魂群,準備進行一次“高效清理”時。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赤繁動作一頓,覆眼的紅紗微微轉向身側。
尹淮聲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旁邊。
娃娃臉上還帶著未散的蒼白,顯然穿越崩壞區域和進入枉死城對他而言也消耗不小,左耳後的蛇形S紋身在灰白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他的呼吸略顯急促,但那雙蒼藍色的眼眸卻依然清澈冷靜。
他對著沈赤繁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無比:“我來。”
他的目光越過沈赤繁,望向枉死城更深處,那裡隱約有一道熟悉的魔氣波動。
“你去。”尹淮聲鬆開手,指尖卻無意識地在他手腕上輕輕按了一下,留下一點冰涼的觸感,“把阡歾帶回來。”
沈赤繁與他對視了一瞬。
他們的默契已經不需要眼神都確認——因為隔著紅紗看不清眼神。
反正沈赤繁讀懂了尹淮聲的意思。
尹淮聲有能力處理這些怨魂,或許是透過某種軍火庫不為人知的“非物理”手段。
而沈赤繁的任務,是找到可能陷入某種困境或正在探尋秘密的黎戈。
沈赤繁微微頷首。
下一秒,他便毫不留戀地穿過前方那密密麻麻的無面魂群。
所過之處,那些怨魂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看得出來,他周身那融合了死亡與毀滅法則的氣息,與這枉死城的死亡本質產生了某種同源排斥。
他速度極快,循著那絲越來越清晰的魔氣波動,向著枉死城的核心區域疾馳。
周圍的景象愈發扭曲荒誕。
開始出現一些不符合外界皇城佈局的詭異建築。
由無數骷髏堆砌而成的尖塔、流淌著黑色液體的河流、懸掛著風乾內臟的集市……
超越了時間和空間,將不同時代、不同死法者的恐懼與痛苦,具象化成了這片死亡之地的地標。
怪不得能被盯上,這裡確實是片香餑餑。
終於,他在一座由黑色巨骨搭建而成的類似祭壇的寬闊平臺上,看到了黎戈。
黎戈背對著他,站在祭壇邊緣,望著下方那無聲湧動的魂海。
他依舊穿著那身破損的玄底紫紋袍服,墨色長髮披散,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周身縈繞的魔氣不再暴烈,反而透著一股沉凝與茫然。
聽到身後細微的動靜,黎戈緩緩轉過身。
暗紫色的桃花眼看向沈赤繁,臉上沒甚麼表情,不再有往日的慵懶笑意或尖銳嘲諷,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靜。
直到看清來人是沈赤繁,他眼底才稍微波動了一下,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弧度。
黎戈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來了?”
沈赤繁走到他面前,覆眼的紅紗“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覺到,黎戈的狀態很不對勁。
不僅僅是傷勢和消耗,更是一種精神層面的疲憊與疏離。
彷彿在這裡,他看到了甚麼,或者想通了甚麼,抽走了他一部分支撐著的精氣神。
“你覺得,”黎戈忽然開口,沒頭沒尾地問,目光卻依舊望著下方的魂海,“我自由了嗎?”
沈赤繁沉默了片刻。
自由?
在純白世界,他們何曾有過真正的自由?
被規則驅策,在生死間掙扎,即便是登頂的界主,也不過是擁有了在更大棋盤上博弈的資格,卻依舊跳不出這無限的輪迴。
黎戈被“聲音”操控,是囚徒。
如今掙脫束縛,卻依舊身處這枉死絕地,外面是世界崩壞,同伴重傷,前路未卜。
何談自由?
“沒有。”沈赤繁回答得直接而冰冷,聲音透過紅紗,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沒有人是自由的。”
無論是在純白世界,還是回歸的現實,亦或是眼前這荒誕的副本。
力量、契約、責任、秘密、乃至生死規則本身,皆是枷鎖。
真正的自由,或許從來都不存在。
黎戈聞言,愣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漸漸變得有些失控,帶著一種宣洩般的意味,在空曠的祭壇上回蕩。
“哈哈哈……說得對……你說得對。”
黎戈笑出了眼淚,抬手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水光。
“沒有人是自由的……在純白世界是棋子,出來了還是棋子,死了被拉回來還是棋子……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腰,肩膀微微聳動。
沈赤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阻止,也沒有安慰。
有些情緒,需要發洩。
笑了好一會兒,黎戈才慢慢止住笑聲,重新直起身。
他臉上的癲狂之色褪去,又恢復了那種漠然的平靜。
“這些都無所謂了。”黎戈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棋子也好,道具也罷……”
“至少現在,我還‘在’。”
他看向沈赤繁,暗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對方紅色的身影:“你說是吧,夫君?”
語氣裡聽不出多少調侃,更像是一種確認。
沈赤繁剛要說點甚麼,周圍那原本無聲遊蕩的無面魂海,突然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好像有一陣溫暖而悲憫的風,自枉死城的入口方向吹拂而來。
風所過之處,那些密密麻麻的怨魂,動作紛紛停滯。
它們空白的面孔上,開始浮現出似釋然又似困惑的神情。
緊接著,一點一點的淡金色光點,從它們的魂體核心處飄散而出。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隨即越來越多,如同被風吹起的蒲公英種子,又像是逆流的金色光雨,從無數魂體上升起,向著灰白的天空飄去。
魂體本身,則隨著光點的飄散,開始變得透明,稀薄,最終如同被陽光照射的晨霧般,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枉死城內,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怨念,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瀰漫開來的空曠的安寧。
超度。
黎戈挑眉,臉上露出了進入枉死城後第一個帶著點真實情緒的表情——驚訝。
“喲?”他看向超度之力傳來的方向,暗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了然,隨即化為戲謔,“軍火庫那傢伙……居然還會這一手?”
“甚麼時候偷偷摸摸成牛鼻子了?改行當和尚道士了?”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也轉向那個方向。
他也沒想到尹淮聲會掌握如此大規模且效果卓絕的超度能力。
這顯然不是常規技能,更可能與尹淮聲自身的某些隱秘或底牌有關。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疲憊但依舊從容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從祭壇下方傳來。
“臨時抱佛腳,學了個淨化儀式罷了。”
“對付這種純粹的怨念聚合體,有時候精神層面的引導比物理毀滅更治本。”
尹淮聲緩步走上祭壇。
他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些,但他那雙蒼藍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似乎對自己在如此情況下依然能夠完成大規模靈魂淨化儀式都事感到十分滿意。
他先是看了一眼沈赤繁,確認他無恙,隨即目光落在黎戈身上。
蒼藍色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除了精神疲憊,似乎沒有新增的嚴重傷勢,才微微鬆了口氣。
看到黎戈那副雖然平靜但難掩倦怠的模樣,尹淮聲娃娃臉上也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走上前,在黎戈面前站定。
然後,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遞到黎戈面前。
“阡歾,”尹淮聲的聲音很平靜,“走了。”
黎戈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看尹淮聲那張沒甚麼波瀾的娃娃臉,再瞥一眼旁邊沉默的沈赤繁,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周圍的魂靈還在不斷化作光點升騰,如同逆向的金色雪幕。
死寂的枉死城,因為這場超度的雪,和尹淮聲這簡單的兩個字,彷彿被注入了生機與溫度。
黎戈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
他知道自己一向重感情,而且情緒感情都相當豐富,在九位界主中是最像“人”的。
但是……這太丟臉了。
居然被算是半個敵人的同伴簡單的兩個字就輕易的酸澀眼眶。
他想說你們知不知道我很疼,我疼的要哭了。
他想說憑甚麼是我,憑甚麼不是你們。
他想說不是你們太好了,我受點委屈也沒甚麼大不了。
他想說我還是很難受,我還是很委屈,但是……
不是你們承受這些,太好了。
他想起了那個將他從崩潰邊緣拉回的冰冷擁抱,想起了那句笨拙的“別怕,我在”,想起了冥婚契約那強制卻穩固的聯絡。
現在,又多了這隻伸向他的手,和這句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走了”。
他沒有死。
他被找到了。
他被帶回去了。
無論他變成了甚麼樣子,無論他身上帶著多少麻煩和疑點。
他的同伴,沒有放棄他。
黎戈扯起嘴角,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慣常的笑容。
只是眼底深處,那點倦怠似乎被沖淡了些許。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放在了尹淮聲的掌心裡。
指尖冰涼。
“行啊。”黎戈拖長了語調,故意側頭,朝著沈赤繁拋去一個挑釁又曖昧的眼神,用那種能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甜膩嗓音說道,“那我們……這就私奔咯?夫君不會吃醋吧?”
沈赤繁:“…………”
他抿了下唇。
尹淮聲則面不改色,甚至配合地微微收攏手指,虛虛握了一下黎戈的手,但很快就鬆開。
他語氣平淡地接話:“私奔?賬還沒算清,想得美。”
黎戈:“……嘖。”
沒意思!
氣氛雖然還算不錯,但總有傢伙來破壞。
“嗡!!!”
整個枉死城空間猛地一震。
且遠比之前更劇烈,更不穩定。
祭壇開始崩裂,周圍那些扭曲的建築虛影如同融化的蠟燭般坍塌。
灰白的天空出現無數裂痕,彷彿隨時會徹底破碎。
外界那被隔絕的崩壞聲響與能量波動,再次隱約傳來,且變得更加狂暴。
同時,一道毫無情緒起伏的系統提示音在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
【警告!檢測到副本《陰棺帝胄》結構異常!】
【正在分析……分析完畢。】
【副本核心規則受損!世界屏障破裂!能量迴圈中斷!】
【損毀程度評估:71.3%……72.8%……持續上升中!】
【警告!副本已進入不可逆崩潰程序!】
【根據《緊急狀況處理條例》第3條第7款,現強制進入結算期!所有存活玩家將於30秒後強制遣返蒼白庭院!】
【重複:副本損毀程度超過70%,進入強制結算——】
提示音戛然而止,像是一隻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嘎嘎嘎的就嘎了。
緊接著,一道清冷如玉磬,卻在此刻帶著明顯不耐煩的漠然嗓音,輕飄飄地“遞”了進來,穿透了系統提示的殘響,清晰地迴盪在三人耳邊。
只有兩個字。
“聒噪。”
是曲微茫。
沈赤繁三人:“…………”
不用想也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
青塵上仙大概是嫌系統提示吵著他打架,順手把系統的“廣播”給切了。
哈哈,真不愧是你啊,青塵。
下一秒,一個更加沉穩恢宏的聲音,取代了被掐斷的系統提示,隆隆響起。
【偵測到非常規高強度規則衝突。介入許可權確認。】
【玩家『青塵上仙』,行為嚴重違反《純白世界基礎執行條例》第3章第7條、第9章第1、4、13條,涉嫌惡意破壞副本核心架構,威脅主系統執行安全。】
【現依據條例,對你進行一級警告,並實施強制拘束程式。】
【立即停止一切攻擊行為,接受審查。】
這次話也沒能說完。
因為外面傳來一聲清晰無比的劍鳴,以及一聲更加沉悶,彷彿規則本身被撼動的巨響。
“荒謬。”曲微茫哂笑,清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憑此虛妄條例,也想束縛本座?”
“要打便打,何須多言!”
顯然,警告無效。
上仙不僅沒停手,可能還砍得更起勁了。
沈赤繁、尹淮聲、黎戈三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枉死城本身也在崩壞,必須立刻離開。
尹淮聲當機立斷,對黎戈道:“抓緊。”
黎戈還沒反應過來,尹淮聲已經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
同時,尹淮聲看向沈赤繁,快速說道:“走!上仙撐不了多久,主系統本體的壓制很快會到!”
這裡的“撐不了多久”並非指曲微茫會輸,而是指在這種層級的對抗中,時間拖得越久,引發的規則反噬和後續麻煩就越大,對他們整體撤離越不利。
沈赤繁頷首,率先朝著枉死城入口的方向衝去。
尹淮聲拉著黎戈緊隨其後。
三人如同三道流光,在崩塌的灰白建築和逐漸消散的光雨中疾馳。
沿途,超度還在繼續,但速度明顯放緩,越來越多的金色光點飄散,為這死寂的終末之地增添了一抹悽美的色彩。
當他們衝出那明滅不定的灰黑色旋渦門戶,重新回到外界時,看到的是一片比離開時更加混亂、更加恐怖的景象。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佈滿了蛛網般漆黑裂痕的破布,裂痕後面是瘋狂湧動的混沌能量流。
大地如同被巨獸啃噬過,佈滿深不見底的溝壑和正在湮滅的虛無空洞。
原本的皇城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正在緩緩沉入黑暗的廢墟。
而在那片最混亂的中央天穹。
一道白衣銀髮的清冷身影,手持光芒略顯黯淡卻劍意沖霄的『客行路』,正與數道由純粹規則之力構成、不斷變換形態的銀色鎖鏈以及無形的空間壓制之力,激烈交戰!
劍氣縱橫,每一次揮砍,都彷彿要將這片崩壞的天穹徹底撕開!
規則鎖鏈不斷崩碎又重組,主系統的壓制時強時弱。
曲微茫顯然落在了下風。
但他劍勢凌厲,步步緊逼,竟真的將主系統的拘束程式暫時擋在了身外,甚至還抓住空隙,一劍斬碎了數道鎖鏈。
劍光餘勢不減,似乎還擦過了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引得主系統的警告聲都出現了瞬間的遲滯和雜音。
下方相對“安全”的殘存陸地上,界主們各自聚在一處,狀況不一,但都還清醒。
玄衡渡扶著氣息萎靡卻眼神依舊亢奮的謝流光。
蘇渚然靠在一塊傾斜的巨石旁,臉色慘白,嘴角帶血,手中的白日扇光芒暗淡。
墨將飲陰鬱地蹲在他旁邊,周身鬼氣稀薄,顯然也受傷不輕,正警惕地看著四周。
夏希羽站在蘇渚然身側,琥珀色的眼眸中破碎紋路頻繁閃爍,似乎在持續發動言靈,穩定著這一小片區域的空間,併為大家提供基礎的治療效果。
看到沈赤繁三人衝出枉死城,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夏希羽更是眼睛一亮,加大了言靈輸出的力度。
“快!”蘇渚然強撐著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趁上仙拖住主系統,副本還在強制結算視窗!立刻結算脫離!這裡要徹底湮滅了!”
夏希羽立刻會意,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破碎紋路亮到極致,用一種帶著某種律令力量的語調,對著虛空宣告。
“以此界殘存之‘理’,以生者存續之‘願’——副本《陰棺帝胄》,強制結算,立即執行!所有存活玩家,返回蒼白庭院!”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原本就因為損毀過度而紊亂的副本系統,強制結算的流程被加速到極致!
【強制結算指令確認……加速執行……】
冰冷的機械音急促響起。
天空中,代表主系統的銀色光柱和鎖鏈猛地一滯,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干擾了瞬間。
也就在這一瞬間——
曲微茫眸中寒光一閃,『客行路』爆發出一記璀璨到極致的劍光,狠狠斬在了那連線著枉死城門戶和地底深處的詭異法陣核心殘留上!
“轟——!!!”
最後的紐帶被斬斷。
整個副本世界發出了最終解體的哀鳴。
主系統的警告和拘束程式被劇烈爆炸的空間亂流和強制結算的白光徹底淹沒。
【結算完成。開始傳送。】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所有人的視野。
在這最後的瞬間,沈赤繁覆眼的紅紗,穿透刺目的白光,依稀看到了高空中那震撼的一幕——
一身白衣的曲微茫,手持光芒略顯黯淡但劍意依舊沖霄的『客行路』,正與一片由無數流動的銀色資料流和金色規則鎖鏈構成的無邊無際的“光之壁障”對峙。
那光之壁障,就是“主系統”意志在這個層面的具現化。
曲微茫又是一劍斬出,劍光與資料流和規則鎖鏈狠狠碰撞,爆發出湮滅一切的能量風暴。
然後,他的身影,也被驟然加強的牽引白光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