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圖書館地下，除塵間內的氣氛比外面清道夫肆虐的街道還要緊張幾分。
出去測試的『爆炸就是藝術』連滾帶爬地衝了回來，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
“大大大……大佬！不好了！”他喘著粗氣，“我剛靠近廣場，就感覺到一股特別陰冷的氣息！然後看到秩序之塔的人在那邊打架！跟一個馬賽克成的精似的怪物！是清道夫！”
尹淮聲眉頭微蹙，但語氣依舊平穩：“說重點，小藝。中繼器的測試資料。”
“啊？哦！資料！發熱正常！訊號遮蔽效果良好！在距離調控塔五百米內，完全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爆炸就是藝術』連忙彙報，隨即又心有餘悸地補充，“就是差點被那怪物的攻擊蹭到，太嚇人了！”
“清道夫主動襲擊了秩序之塔的人？”沈赤繁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紅色的眼眸中閃過考量。
“看來是的。”尹淮聲將中繼器收起，眼神冷靜，“系統是公平的，在給我們增加難度的同時，也沒忘了給我們的對手找點麻煩。”
“這倒是個好訊息，至少證明奧古斯都司長在慶典當天，除了要防著我們，還得時刻提防著這些不請自來的清場人員。”
尹淮聲一邊說，一邊將那個其貌不揚的“偽·懷錶”能量中繼器懸浮在一個由幾根導線連線著老舊伺服器機箱的簡陋測試臺上。
他蒼藍色的眼眸緊盯著光屏上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流，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點，速度快得帶起殘影。
“能量回路穩定性，百分之九十八點七。規則偽裝層契合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一。”
“物理隱蔽性……看起來依舊像是個該被扔進歷史垃圾堆的工業殘次品。”
他語氣平淡地報出一連串資料，最後不忘毒舌地評價一下自己的作品外觀。
“功能達標即可。”沈赤繁靠在牆邊，閉著眼，言簡意賅。
“呵，你說得輕巧。”尹淮聲頭也不回，嘴角卻勾起一抹沒甚麼溫度的弧度，“萬一到時候因為這玩意兒長得太醜，被秩序之塔的安檢當成垃圾隨手掃進垃圾桶，我們所有的準備可就真成了個不好笑的笑話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個人空間裡取出一個看起來像是女士化妝盒的精緻銀質小盒。
開啟盒子，裡面並非粉餅，而是排列著各種微型工具和幾管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液體。
“幸好，我早有準備。”
他用鑷子夾起一顆米粒大小還閃爍著七彩流光的晶體，小心翼翼地鑲嵌到“懷錶”背面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凹槽裡。
“一點小小的視覺欺騙塗層，能讓它在大多數常規掃描下，看起來像是一件充滿藝術感的復古Omega資訊素安撫配飾。”
做完這一切，他優雅地合上“化妝盒”。
“搞定。”他拿起煥然一新（至少看起來順眼了不少）的中繼器，對著昏暗的燈光看了看，“現在，它看起來值點錢了。就算被查到，奧古斯都那個老古板最多以為哪個Omega貴族不小心掉了件奢侈品。”
一直蹲在角落啃薯片的夏希羽，終於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薯片的咔嚓聲：“不錯的審美。”
“建議你潛入的時候可以把它別在領口，和你資訊素中調的那點甜味很配。”
尹淮聲拿著中繼器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面無表情地轉向夏希羽：“天樞，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有時候過於細緻的觀察力，是一種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夏希羽眨了眨他那雙彷彿永遠處於放空狀態的琥珀色眼睛，無辜地說：“沒有。”
“他們通常只會求我多看一點。”
尹淮聲：“…………”
他決定不跟這個心眼子比星河還多的傢伙計較。
他整理了一下因為長時間工作而略顯褶皺的西裝袖口。
“那麼，最終測試也透過了。接下來，就是等待慶典開幕，然後……”他看向沈赤繁和夏希羽，蒼藍色的眼眸中閃過近乎狂熱的興奮，“由我親自去給這場盛大的派對，送上一點來自……混亂與自由的小小‘問候’。”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要去做的不是潛入敵方核心引爆規則炸彈的危險任務，而是去鄰居家送一盤剛烤好的小餅乾——怎麼不算“問候”呢？
沈赤繁看著他，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小心。”
夏希羽則終於放下了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我會在後臺，確保‘問候’能準時送達。”
“祝你好運，第一世界。希望你的消毒水味能蓋過古堡著火的味道。”
尹淮聲：“…………”
尹淮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中繼器砸到夏希羽那張無辜臉上的衝動。
“承你吉言。”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轉身率先走出了除塵間。
他需要最後一點時間，獨自檢查和熟悉潛入路線，以及思考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他那“熱情奔放”又“冷酷理智”的複雜資訊素，在全是Alpha的會場裡當好一個低調的“恐怖分子”。
而就在他即將踏出除塵間的那一刻。
【叮咚！自由之翼第二階段主線任務已釋出！】
【任務名稱：自由的號角】
【任務描述：沉默即是死亡，吶喊方能求生！抓住秩序之塔全力籌備慶典的時機，將自由的理念傳播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任務目標：於本階段結束時，將“自由意志指數”提升至60%或以上。】
【當前自由意志指數：10.2%】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突然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除塵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尹淮聲的動作頓住了，他緩緩轉頭，與沈赤繁對視了一眼。
夏希羽琥珀色的眼眸中星輝流轉，似乎在快速計算著甚麼。
“呵。”尹淮聲率先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看來系統是嫌我們不夠忙，非要在這時候遞上一張不怎麼討喜的日程表。”
沈赤繁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淡淡地評價：“噪音。”
夏希羽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規則的篤定：“不必理會。第一階段你們贏的太輕鬆，系統這是想強行平衡，給玩家找點事做，順便……為第三次陣營轉換鋪墊情緒。”
“第三次轉換？”尹淮聲眼尾微微一壓，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看來這鬼地方是打定主意不讓我們消停了。”
沈赤繁唇角輕挑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嘲諷弧度。
他顯然和尹淮聲一樣，根本沒把這條突如其來的任務放在心上。
“你們繼續。”沈赤繁直起身，不再關注那煩人的系統提示，“我離開一下。”
他沒有說要去哪裡，但尹淮聲和夏希羽都心照不宣。
在這個節骨眼上，能讓沈赤繁親自離開的，只可能與那個他們共同“放養”大的少年有關。
沈赤繁沒有走門。
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在牆角。
他並非依靠視覺或記憶，而是直接憑藉著體內那沉寂已久的血月詛咒傳來的獨屬於趙綏沈的共鳴與連結波動，在錯綜複雜的城市脈絡中，無聲無息地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他需要去見無黔一面。
在風暴徹底降臨之前。
尹淮聲看著沈赤繁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無奈的調侃：“真是操心的大家長。”
隨即他轉向夏希羽：“那麼，天樞大人，我們也該為明天的‘派對’做最後的準備了？”
“希望你的後臺操控，能跟得上我的節奏。”
夏希羽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只要你的消毒水味別中途掉線。”
兩人互相進行了一番毫無營養（但似乎樂在其中）的言語交鋒後，也相繼離開了這間臨時實驗室。
而他們口中操心的大家長正在秩序之塔核心區錯綜複雜的建築陰影中穿行。
他無視了所有監控探頭和巡邏隊，血月詛咒傳來的共鳴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最終停在一棟公寓樓外。
他沒有走正門，甚至沒有走窗戶。
目光鎖定在趙綏沈所在房間的外牆，身影如同融化的黑暗般悄然滲透進去，沒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動或物理破壞——純粹是規則層面的短暫規避。
房間內，趙綏沈剛把驚魂未定的朗清風打發走，正準備再研究一下安保圖，就感覺到一股熟悉到骨子裡的氣息如同無聲的潮水般瀰漫開來。
他身體瞬間繃緊，但下一秒又放鬆下來，只有眼底深處掠過無奈和“果然來了”的瞭然。
他轉過身，看著如同從牆面陰影中分離出來的沈赤繁，扯出一個算不上輕鬆的笑容：“哥，你這進門方式……挺別緻啊。下次能提前打個招呼嗎？我怕我心臟受不了。”
果然不管來多少次，這種鬼片一樣的出場方式還是讓他覺得驚悚。
沈赤繁沒有理會他的貧嘴，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間裡掃過，確認只有趙綏沈一人，以及角落裡睡得正沉的蕭鏡川。
他走到房間中央，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那屬於Alpha易感期的資訊素被他極力壓制著，但依舊讓同是Alpha的趙綏沈感到一陣無形的壓迫感。
“慶典佈置。”沈赤繁開口，聲音低沉。
趙綏沈立刻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走到桌邊，調出安保佈防圖的立體投影，快速而清晰地講解起來：“外圍三層警戒，由我和『老子蜀道山』負責，重點是入口、制高點和通往調控塔的地下管道入口。我已經在幾個關鍵節點做了手腳，留了後門。”
他指了指幾個被標記為綠色的區域：“淮哥如果從這裡切入，理論上可以避開百分之七十的常規掃描。但慶典當天，奧古斯都肯定會加派精英小隊，而且可能會有隱藏的監測裝置。”
他又調出節目流程和人員分佈圖：“蕭于歸在壓軸節目，他的位置最靠近主禮臺，也是調控塔能量波動最強的區域。他暗示會在演出中製造‘變調’，吸引注意力。”
“清道夫。”沈赤繁突然打斷他，提到了這個新出現的變數。
趙綏沈臉色一肅：“嗯，遇到了。很難纏，物理攻擊效果極差，有精神汙染，最後似乎是能量耗盡自己消失了。我懷疑它們有活動規律或者觸發機制，但目前情報太少。”
他簡單描述了一下之前的戰鬥經過。
沈赤繁安靜地聽著，紅色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緒。
待趙綏沈說完，他才再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你的任務，保障自身安全，必要時，放棄接應。”
趙綏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沈赤繁的意思。
界主們的計劃風險極高，一旦尹淮聲暴露或者出現意外，沈赤繁很可能會採取更直接，也更暴力的手段介入。
到那時，秩序之塔核心區將瞬間變成最危險的戰場。
沈赤繁這是在提前告訴他，真到了那一刻，別想著幫忙，先顧好自己。
“哥，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趙綏沈娃娃臉上露出不服氣，“我雖然打不過你，但自保還是沒問題的！”
“再說了，淮哥那傢伙精得跟鬼似的，沒那麼容易翻車。”
沈赤繁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明確表達著“你最好記住”。
趙綏沈又好奇的看他：“哥，你打算完成哪個陣營的任務？”
沈赤繁挑眉看他，似乎思考甚麼，才回答：“混沌之核。”
他隨即補充：“第三次陣營轉換，選混沌之核。”
趙綏沈眼睛一亮，笑嘻嘻的：“Yes sir！”
沈赤繁沉默片刻，似乎在感知著甚麼，然後突然問：“混沌之核動向。”
趙綏沈搖了搖頭：“不清楚。他們藏得很深，一點訊息都沒傳出來。感覺像是一群陰溝裡的老鼠，不知道在憋甚麼壞水。”
沈赤繁橫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混沌之核重組後確實異常安靜，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尋常。
“見機行事。”沈赤繁給出了四個字的指導方針，一如既往的簡潔高效。
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完畢。
沈赤繁沒有再多留的意思，他來這裡，只是為了親眼確認趙綏沈的狀態，並給出最後的警告。
他轉身，身影再次融入牆壁的陰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房間裡，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緩緩消散。趙綏沈長長舒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僵的臉頰。
“真是……一點都沒變。”他低聲嘀咕著，心裡卻莫名安定了一些。
知道沈赤繁在附近，知道界主們已經有了周密的計劃，這讓他對接下來的風暴多了幾分底氣。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已經初具雛形的慶典廣場，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好吧，那就讓我們看看，這場統一慶典，到底會以怎樣的方式收場。”
而沒過一會兒，趙綏沈眼神突然清澈。
他一合，相當懊悔：“我忘記了！”
他忘記把和天樞哥聊的事情告訴沈赤繁了！
趙綏沈眨了眨眼睛，開始宇宙貓貓思考。
既然最後都是混沌之核陣營的，那麼再混沌一點，也沒甚麼關係吧？
孩子大了，總要有點私人空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