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的時候，沈赤繁離開了舊校舍。
他沒有返回那間簡陋的公寓，而是根據從黑崎龍之介那裡得到的資訊，直接鎖定了目標。
——三年級那幾個帶頭欺凌姜棲的學生的常去地點，一家位於學校后街，名為“漩渦”的檯球廳。
這家檯球廳魚龍混雜，是不少不良學生和社會青年聚集的場所。
震耳欲聾的搖滾樂，混雜著煙味和廉價香水的氣息，構成了這裡獨有的氛圍。
沈赤繁推門而入。
他的出現與這裡格格不入。
整潔的校服，冷峻的氣質，尤其是那雙在昏暗燈光下依舊銳利如血玉的紅眸，瞬間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好奇，有挑釁，更多的是不懷好意。
他無視這些視線，視線掃過整個大廳，很快在角落的一張檯球桌旁，找到了他的目標。
——三個穿著同樣校服，但襯衫釦子解開，露出些許紋身，叼著煙，舉止張揚的男生。
正是黑崎提到的那幾人：巖崎、佐藤、小林。
巖崎似乎是領頭的，身材高大，眼神兇狠。
他正俯身準備擊球，察覺到周圍的安靜和聚焦的視線，不耐煩地抬起頭，正好對上沈赤繁毫無溫度的目光。
“喂，你小子，看甚麼看？”
巖崎語氣惡劣，用檯球杆虛點了沈赤繁一下。
沈赤繁沒有說話，只是邁步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很平穩，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周圍嘈雜的音樂好像都減弱了幾分。
佐藤和小林也察覺不對，放下球杆，站到了巖崎身邊，形成對峙之勢。
“找我？”巖崎眯起眼睛，打量著沈赤繁，覺得有些眼生，“哪個班的？甚麼事？”
沈赤繁在距離他們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聲音平靜：“一年C組，姜棲。”
三個男生的臉色瞬間變了。
巖崎眼神一厲，扔掉了菸頭：“怎麼？那個娘娘腔找你告狀了？你是他甚麼人？”
“這不重要。”沈赤繁的紅眸掃過三人，像是在看垃圾，“重要的是，從明天開始，離他遠點。”
“哈？！”小林誇張地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算老幾？敢命令我們？”
“我不是在命令。”沈赤繁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內容卻讓周圍的空氣驟然降溫，“我是在通知。”
“如果你們聽不懂……”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巖崎剛剛放下的檯球杆上。
“我不介意用你們能理解的方式溝通。”
赤裸裸的挑釁。
巖崎徹底被激怒了。
“找死！”他怒吼一聲，抓起檯球杆就朝著沈赤繁的頭顱猛掄過來。
動作迅猛，帶著風聲，顯然是打架老手。
周圍響起一陣驚呼和口哨聲，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頭破血流。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赤繁沒有閃避，只是抬起左手，握住了呼嘯而來的檯球杆前端。
“啪！”
一聲脆響。
但是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而是檯球杆被他握住部分傳來的擠壓聲。
巖崎感覺自己的全力一擊像是砸在了鋼鐵上，巨大的反震力讓他虎口發麻，檯球杆另一端如同焊在了對方手中，紋絲不動。
他驚駭地抬頭，對上沈赤繁那雙紅眸。
沈赤繁手腕微微一動。
“咔嚓！”
那根實木的檯球杆，從他握住的地方，應聲而斷！
音樂不知何時被人關掉了，檯球廳裡陷入一片死寂。
巖崎握著半截斷杆，僵在原地，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佐藤和小林更是嚇得連連後退，差點癱軟在地。
空手接白刃？
不，這是空手斷白杆！
這需要多麼恐怖的力量和掌控力？！
沈赤繁隨手將半截斷杆扔在地上，看向面如土色的巖崎，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壓迫。
“現在，能聽懂了嗎？”
巖崎喉嚨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忙不迭地點頭，聲音發顫：“懂、懂了！我們……我們再也不敢找姜棲麻煩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最好如此。”沈赤繁淡淡地說完，目光再次掃過噤若寒蟬的三人，以及周圍那些大氣不敢出的圍觀者，“記住你們說的話。”
他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轉身，在一片死寂和敬畏的目光中，從容地離開了“漩渦”檯球廳。
解決幾個小混混，對他而言，連熱身都算不上。
這只是清除障礙，並傳遞訊號的必要步驟。
第二天，二年A組。
沈赤繁依舊是踩著點進入教室。
他能感覺到，今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昨天多了許多，夾雜著好奇和探究，甚至是畏懼。
看來昨晚檯球廳的事情，已經以驚人的速度傳開了。
他並不在意。
他需要這種“不好惹”的名聲，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午休時分，他再次走向那個熟悉的窗邊。
姜棲果然還在那裡，但與昨天不同的是，他今天沒有立刻拿出便當，而是有些不安地絞著手指，頻頻看向二年級教學樓的方向。
當看到沈赤繁出現時，他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低下頭，臉頰泛起紅暈。
“沈學長……”他的聲音比昨天更小，卻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依賴感，很淡。
“在等我？”沈赤繁走近，語氣是瞭然的溫和。
他今天沒有帶便當，只是拿著一盒牛奶。
姜棲輕輕點了點頭，臉更紅了。
“我……我聽說了……昨晚……”
他囁嚅著，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聽說甚麼？”沈赤繁故作不知，將牛奶遞給他，“順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他越是輕描淡寫，姜棲眼中的感激和某種更深的情感就越是明顯。
沈赤繁看著他接過牛奶，指尖不經意相觸，姜棲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耳根都紅透了。
【提示：攻略目標“姜棲”好感度 +15。】
【當前好感度：40】
好感度跳躍式增長。
英雄救美的橋段，無論在哪個世界，對特定性格的目標效果總是顯著的。
“他們……他們真的不會再找我了嗎？”姜棲抬起頭，眼眸裡帶著希冀，也殘留著恐懼。
“嗯。”沈赤繁肯定地點頭，靠在窗臺上，目光落在姜棲身上，帶著一種看似專注的審視，“我保證。”
他頓了頓，話鋒微妙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隱晦的引導性：“不過，他們之前那麼針對你，似乎不只是因為看你軟弱……”
“好像，跟一個叫佐伯優斗的人有關？”
姜棲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比昨天被欺凌時還要難看。
他手中的牛奶盒差點脫手，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彷彿聽到了甚麼最可怕的詛咒。
“不……不要提他！”
他失控地低喊出來，聲音尖銳，引得不遠處幾個學生側目。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猛地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反應如此激烈……
佐伯優鬥這個名字，果然是他的禁忌，也是關鍵。
沈赤繁沒有繼續刺激他，而是伸出手，輕輕按住了他顫抖的肩膀。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鬆開。
掌心傳來的溫度和他沉穩的存在，彷彿一道屏障，暫時隔絕了姜棲的恐慌。
“好，不提。”沈赤繁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安撫的意味，“別怕，有我在。”
姜棲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裡充滿了無助和掙扎，彷彿一個在黑暗中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下意識地朝著沈赤繁的方向微微靠攏，尋求著那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沈赤繁任由他靠著，手掌在他單薄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動作溫柔，眼神卻依舊冷靜地分析著姜棲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他在恐懼佐伯優鬥這個名字。
這種恐懼，遠超對校園欺凌的害怕。
佐伯的失蹤，必然與他有直接且深刻的關聯。
是目睹了甚麼？
是參與了甚麼？
還是……他就是導致佐伯“消失”的原因？
“學長……”姜棲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如果……如果我並不是你看到的這樣……如果我很……骯髒……你還會幫我嗎？”
他終於開始觸及核心了。
沈赤繁心中冷笑，表面上卻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堅定。
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姜棲臉頰上的淚珠，動作輕柔，帶著一種珍視的意味。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全部。”他注視著姜棲的眼睛，紅眸深邃，彷彿能包容一切，“我幫的是我看到的姜棲。”
“至於其他的……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他沒有給出絕對的承諾，卻留下了無限的可能和遐想空間。
這種模糊的包容，比直接的保證更能打動一顆充滿不安和秘密的心。
——但是同樣，會讓他在之後陷入一種更加不安的，想要抓住點甚麼的情緒漩渦。
姜棲怔怔地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似乎帶著某種釋然和更深沉的依賴。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又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提示：攻略目標“姜棲”好感度 +10。】
【當前好感度：50】
好感度突破50，是一個重要的門檻。
這意味著攻略進入了中期，目標開始產生真正的情感投入，並可能願意分享一些核心的秘密。
沈赤繁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可能會適得其反。
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聊起了輕鬆的內容。
姜棲的情緒也逐漸平復下來，偶爾還會因為沈赤繁的話而露出淺淡真實的笑容。
午休結束，分別時，姜棲看著沈赤繁，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學長……放學後……能……能陪我去一個地方嗎？”他鼓足了巨大的勇氣，聲音帶著懇求。
沈赤繁心中一動。
來了。
“去哪裡？”
“……音樂室。”姜棲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顫音，“我……我有些東西……必須去拿回來。一個人……我不敢……”
音樂室。
午夜響起的鋼琴聲。
那張樂譜殘頁。
沈赤繁看著眼前這張蒼白脆弱，卻又彷彿隱藏著無盡秘密的臉，緩緩點了點頭。
“好，放學後，我陪你。”
他倒要看看，這看似純白的戀愛攻略副本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驚悚的真相。
而這位需要他“拯救”的攻略目標，在音樂室裡，又會向他展示怎樣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