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赤繁抱著依舊饜足地窩在他懷裡的黑貓走下樓。
經過一夜的“糖衣炮彈”攻勢，這位神明大人顯得格外溫順粘人，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沈赤繁的手臂。
剛走到客廳，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沙發上，除了日常早起看報的蕭滄海和夏若萱外，還多了一個人。
那人坐在單人沙發裡，姿態有些鬆散，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服，用道具遮掩住原本髮色的短髮柔軟地貼在額前，正捧著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神放空。
是夏希羽。
這麼早就來了，看來對於『港灣』的事很迫不及待。
似乎是聽到腳步聲，夏希羽放空的眼神微微聚焦，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樓梯口的沈赤繁。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甚麼波瀾，只是在掃過沈赤繁懷裡那隻黑貓時，視線極其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那琥珀色的眼底，似乎有破碎的星光紋路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他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他放下牛奶杯，轉向旁邊的夏若萱，語氣帶著一種慢吞吞的乖巧：“姑姑，我有點事……想和表哥說。”
夏若萱對自家這個看起來單純又有點遲鈍的侄子很是疼愛，雖然好奇他找沈赤繁能有甚麼事，但還是溫和地點點頭：“好，你們年輕人去聊吧。”
她看向沈赤繁，眼神裡帶著一點敬畏和小心翼翼：“小繁，希羽找你。”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抱著貓，轉身走向書房的方向。
夏希羽站起身，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書房，厚重的木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空間。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
沈赤繁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黑貓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打了個哈欠，開始舔爪子洗臉，對房間裡的另一個人似乎毫無興趣。
夏希羽則站在書桌前，依舊是一副沒甚麼攻擊性的樣子，但他開口說出的話，卻讓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幾分。
“無燼。”他用的依舊是代號，聲音平穩，“我找到過『港灣』的痕跡。”
沈赤繁撫摸黑貓的動作未停，只是抬眸看向他，暗紅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意外，示意他繼續。
夏希羽的語速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在你剛回蕭家那段時間，痕跡……在蕭臨風身上。”
沈赤繁的眼神驟然銳利了一瞬。
蕭臨風？那個警察二哥？
為甚麼他沒感覺到？
夏希羽似乎沒看到他的眼神變化，繼續用他那沒甚麼起伏的語調陳述。
“然後氣息被我抹去了。”
沈赤繁：“…………”
原來如此。
“那時候，他很懷疑你。但那種懷疑不只是針對你。”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是一種引導性的多疑。”
“會讓人的負面情緒，特別是對身邊人的不信任感，被無聲地放大。”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港灣那種特有的令人不適的氣息。很淡，但存在。”
夏希羽的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裡，舌下的星辰印記似乎微微發熱。
“她大概只是隨手佈下了一顆棋子，並沒有花費太多心思，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播撒。”
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看向沈赤繁：“後來，蕭臨風針對我的那次……我用了點小道具。”
“讓他暫時忽略了我的存在，將那種需要尋找一個內部威脅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所以後來蕭臨風對夏希羽的懷疑似乎減輕了，轉而可能對家族裡的其他人或事產生了更多的審視和警惕。
尤其是沈赤繁。
這也讓沈赤繁多了不少麻煩。
沈赤繁沉默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黑貓後背光滑的皮毛。
黑貓舒服地眯起眼，發出輕微的呼嚕聲，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契約者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低氣壓。
他沒想到，港灣的手竟然伸得這麼長。
雖然看起來只是一步閒棋，但這種擅長玩弄人心，製造內部裂痕的毒蛇，其危害性有時比正面作戰的敵人更甚。
蕭臨風……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曾經被人無形中影響甚至利用過。
“知道了。”
沈赤繁最終只說了三個字，聲音聽不出喜怒。
夏希羽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言，轉身就準備離開書房，那副樣子就像只是來彙報一個普通的發現。
就在他手碰到門把手的瞬間，沈赤繁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甚麼情緒：“找到她。”
“你們的賬，自己清算。”
夏希羽的動作停住，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然後，他開啟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書房裡重又只剩下沈赤繁，和他腿上那隻還在愜意舔毛的黑貓。
沈赤繁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指尖依舊機械地撫摸著黑貓。
港灣在S市……目標是誰？
還是說，她只是習慣性地四處撒網，等待合適的時機引爆那些埋下的懷疑種子，享受看著他人在猜忌中痛苦的樂趣？
無論哪種，都必須儘快把她揪出來。
現在這種時候，容不得玩家內部爭鬥。
而且夏希羽說港灣只是隨手播種，但是沈赤繁難免聯想到那些寄到警局的“舉報證據”，加深了蕭臨風對他的懷疑，更容易造成矛盾。
而蕭于歸之前被威脅，威脅他的玩家也曾說過背後有人指使他。
再加上“門之匙”那個任務，讓他在蕭家祠堂所見到場景，還有Joker說的話……
沈赤繁微微眯眼。
他這是被當成試驗品了啊。
純白世界一向是奉行叢林法則，實力至上。
綜合實力排行榜第一名的曲微茫修無情道，萬物不縈於心，遇到問題一劍斬之，殺就完了，所以平日裡並不太管事，只是作為絕對的武力震懾。
而最終決策的權力就落在了排行榜第二且行為模式似乎有跡可循的沈赤繁身上。
沈赤繁地位高，實力強，是再好不過的針對人選。
而一旦被發現連綜合實力排行榜上的第二名都應付不過來…………
沈赤繁冷笑一聲，周身的低氣壓讓懷裡的黑貓都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舔毛的動作頓住，抬起金色的瞳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把他沈赤繁當作觀測的試驗品……
真是，不知死活。
S市這潭水，越來越渾濁了。
各方勢力，各種心思，像是隱藏在水下的嗜血水蛭，悄無聲息地吸附上來，試圖從他身上汲取養分。
或許，連Joker那傢伙突然跑來提供情報，也未必安了甚麼純粹的好心。
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大機率只是想看看他知道真相後的反應，給這鍋渾水再添一把火而已。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不然純白世界還沒對玩家動手，玩家內部就先開始“大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