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無聲地滑入夜色，將燈火通明的蕭家莊園拋在身後。
沈赤繁靠在後座，閉目養神，但大腦並未停止運轉。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看上去低調甚至有些破舊的爵士樂酒吧門口。
招牌昏暗，木質門扉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裡是Joker慣常選擇的“老地方”之一，魚龍混雜，背景噪音足夠掩蓋許多秘密談話。
不過這個“老地方”指的是，這是原本開在純白世界中轉站蒼白庭院的爵士樂酒吧，背後的主人是一位玩家，返回現實後也沒有忘記老本行。
沈赤繁推門而入。
酒吧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深得多，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菸酒，舊木頭以及若有似無的廉價香水混合的氣味。
老舊的唱片機播放著慵懶又帶著一絲哀傷的藍調，零散的客人分散在卡座裡，低聲交談，沒人注意他的到來。
他的目光習慣性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最裡面一個靠牆的隱蔽卡座。
一個身影幾乎完全融在陰影裡，只有一點猩紅的菸頭明明滅滅。
沈赤繁走過去，徑直在卡座對面坐下。
陰影中的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混血兒般深刻俊美的臉龐，碧綠的眼睛如同最上等的貓眼石，在昏暗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他嘴角勾著一抹慣有的彷彿時刻都在嘲諷著甚麼的笑意，正是Joker。
他穿著花裡胡哨的絲綢襯衫，領口敞開，露出一小片結實的胸膛和若隱若現的紋身。
“嘿！無燼！好久不見，還是這麼冷。”Joker笑嘻嘻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略顯誇張的磁性。
他彈了彈菸灰，目光在沈赤繁身上掃過，著重在那件紅黑外套上停留了一瞬。
“新造型？不錯嘛，家裡終於沒死人了。”
沈赤繁沒理會他的調侃，直接開門見山：“東西。”
Joker誇張地嘆了口氣，做出受傷的表情：“噢，真無情。老朋友久別重逢，連杯酒都不喝，就直接談正事？太傷我心了。”
他雖然這麼說著，卻還是將煙摁滅在菸灰缸裡，身體微微前傾，收斂了幾分玩笑之色，碧綠的眼眸裡閃過一縷精光。
“好吧好吧，說正事。”他壓低了些聲音，儘管酒吧的噪音足以覆蓋，“我之前在歐洲那邊聽到些有趣的傳聞，也不小心看到點東西。”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節奏奇特：“你知道暗網集市吧？就那種買賣各種見不得光玩意兒的地方。”
“最近，那裡流出了一些……很特別的小東西。”
他頓了頓，觀察著沈赤繁的反應。
沈赤繁面無表情，示意他繼續。
Joker笑了笑，繼續道：“一開始沒甚麼，就是些看起來有點年頭的古怪首飾，殘破的武器碎片甚麼的，標榜著甚麼上古遺物啊，帶有神秘力量甚麼的，騙騙那些錢多燒手的冤大頭。”
“但後來，東西越來越怪。”
“比如，一塊永遠保持低溫的石頭，一朵永遠不會枯萎還帶著血腥味的金屬花，甚至……”他聲音壓得更低，“一小瓶據說是從不存在的地方採集到的空氣，買主開啟後直接精神崩潰了。”
沈赤繁：“…………”
“我有點好奇，就順手查了查來源。”Joker舔了舔嘴唇，笑容變得有些危險，“你猜怎麼著？線索最後指向了幾個最近異常活躍的私人基金會和實驗室。”
“而他們背後的金主……很有意思，是幾個在純白世界裡光榮退休的老熟人。”
他報出了幾個名字，都是在玩家中小有名氣，以手段狠辣或擅長鑽營聞名的傢伙，回歸現實後似乎都利用積累的資本和知識混得風生水起。
“這些傢伙，私下裡組建了一個小俱樂部，叫甚麼‘地平線追尋者’。”Joker嗤笑一聲，“他們在秘密蒐集一切與異常和異世界相關的物品和資訊，出手闊綽得很。”
“而且……”他碧綠的眼睛緊緊盯著沈赤繁，一字一句道，“根據我截獲的零星資訊來看，他們好像不僅僅是在蒐集，而是在……準備著甚麼。”
“似乎在等待某個時機，或者……迎接某個存在的到來。”
沈赤繁的指尖在膝蓋上極輕地敲擊了一下。
Joker提供的訊息，與他之前的推測和聞人雪的描述吻合了。
確實有玩家在暗中活動，並且可能與那些試圖降臨的“大傢伙”有關聯。
“還有呢？”沈赤繁問，聲音依舊平穩。
Joker聳聳肩：“剩下的就是些捕風捉影了。聽說他們內部似乎也有分歧，一部分人傾向於合作，另一部分人則更瘋狂，想搞甚麼主動召喚？真是嫌命長。”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但是聽見“主動召喚”這四個字，沈赤繁卻是眼神一凝，明顯想到了甚麼。
“哦，對了。”他像是剛想起來，補充道，“最關鍵的一點——他們似乎掌握了一種技術，或者道具，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穩定那些偶然從裂縫裡掉出來的小玩意，甚至進行初步的溝通。”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赤繁：“這恐怕才是那些東西能流入黑市的原因。”
沈赤繁沉默著。
這解釋了為甚麼那些副本物品能儲存下來並被交易。
如果“地平線追尋者”真的掌握了與異世界存在溝通的方法，那事情的嚴重性就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訊息來源？”沈赤繁問。
Joker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你猜？反正保證新鮮熱乎。代價嘛……就是以後我找你幫忙的時候，可不能推辭哦？”
他又開始不正經起來。
沈赤繁沒接他的話茬，直接站起身：“知道了。”
Joker對於他這聽完就走的態度似乎早已習慣，也不阻攔，只是懶洋洋地靠在卡座背上，重新點燃一支菸，衝著沈赤繁的背影吹了個口哨：“喂，無燼，下次見面，記得請我喝酒啊！還有，小心點，那些‘老朋友’裡，可有幾個對你‘念念不忘’的呢~”
沈赤繁腳步未停，身影很快消失在酒吧門口昏暗的光線中。
Joker看著空蕩蕩的對面卡座，臉上的玩世不恭緩緩收斂，碧綠的眼眸在煙霧中顯得深邃難測。
無燼這傢伙……恐怕就是第一個“試驗品”吧……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下可真有得玩了……”
沈赤繁坐回車裡，面色沉靜，但眼底的冰寒之意卻愈發濃重。
一群被力量和野心衝昏頭腦的蠢貨。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可能在招惹甚麼。
但這也提供了一個突破口。
或許，可以從這個所謂的“俱樂部”入手，順藤摸瓜，找到那個最有可能率先降臨的“大傢伙”的線索。
他拿出通訊器，直接聯絡尹淮聲。
“查一個叫‘地平線追尋者’的地下組織，核心成員是玩家。重點監控他們的資金流向、物資採購和所有異常通訊。我要知道他們最近所有的動作，尤其是與‘召喚’或‘溝通’相關的。”
安排好一切，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夜景。
懷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一看，是蕭家管家發來的訊息，附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那隻通體漆黑的黑貓，正蹲在廚房光滑的操作檯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碟子，裡面是一勺剛剛挖出來的巧克力冰淇淋。
黑貓正小心翼翼地伸出粉色的舌頭，試探性地舔著冰淇淋，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臉滿足到不行的表情。
發訊息的管家語氣惶恐地問是不是四少爺允許貓吃這個的……
沈赤繁看著那張照片，陷入詭異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