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和謝流光繼續深入,隨後踏入了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
四周的巖壁不再是粗糙的開鑿痕跡,而是覆蓋上了一層光滑的材質,還散發著微弱的磷光,綠油油的。
空氣也逐漸變得粘稠沉重,似乎飄著一些細小的物質,隨著他們的呼吸進入他們體內散發某種影響。
謝流光臉上的躁動早已被凝重取代,他體內的戰鬥本能瘋狂預警,提醒他前方存在著極度危險的東西。
沈赤繁的步伐依舊穩定,但暗紅的眼眸深處,冰封的湖面下已是暗流洶湧。
他的感知告訴他,這裡的空間規則正在被某種強大的外力扭曲。
甬道的盡頭,並非預想中的更大洞窟或實驗室,而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空間不大,直徑不過十米左右。
這裡空無一物,沒有任何東西,包括門。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踏入這個空間,沈赤繁和謝流光就同時感覺到,自己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徹底隔絕了。
“空間被封鎖了?!”
謝流光臉色一變,嘗試調動力量,卻發現如同泥牛入海,周身的能量被壓制得微弱下去,連九龍鞭上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這不是普通的空間遮蔽,這是一種帶有絕對壓制效果的空間禁錮!
沈赤繁的感受更為清晰。
這種禁錮的力量層級,遠超玩家所能達到的範疇。
其中蘊含的規則意志非常古老、充滿了一種熟悉到令人厭惡的惡意。
——是純白世界副本BOSS特有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個青年的聲音突兀地在封閉空間中響起。
那聲音冷淡而平穩,彷彿直接響在兩人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很強大的氣息……比之前那些養料純粹得多。”
聲音微微一頓,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確認。
“本座記得你……無燼。”
沈赤繁猛地抬起眼,暗紅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聲音……這個稱呼方式……
他甚至沒有去看聲音的來源,周身那被壓制的氣息轟然爆發!
這次是一種更為本質的氣息,帶著極致毀滅和規則穿透屬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兇獸驟然甦醒,帶著撕裂一切的意志,硬生生撞向這封閉空間的無形壁壘。
咔嚓——!
彷彿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
那絕對禁錮的空間鎖,竟然被沈赤繁這蠻橫霸道到極點的氣息,硬生生衝開了一道裂縫。
雖然未能完全破除,但那種絕對的壓制力瞬間減弱了大半。
謝流光只覺得周身一輕,被壓抑的力量重新活躍起來,他震驚地看向沈赤繁。
沈赤繁站定,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同兩柄淬了萬年寒冰的利刃,射向球形空間中央那片微微扭曲的空氣。
他的聲音比南極的冰還要冷,一字一字地叫出了那個名字。
“千面詭仙。”
空氣扭曲加劇,一個身影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穿著古樸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面容俊秀出塵,甚至帶著幾分悲天憫人的淡漠。
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卻沒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無盡的混沌虛無。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是整個空間的核心,所有的規則都在圍繞他緩緩運轉。
正是S級副本《屍山詭仙渡》的最終BOSS之一,擅長奪舍、偽裝、操縱人心與空間的——“千面詭仙”!
千面詭仙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看來,你還記得本座。也好,省卻一番口舌。”
他的目光掃過沈赤繁和如臨大敵的謝流光,語氣依舊平淡:“此地之事,非你等所能干涉。就此止步吧,或許,還能留得一線生機。”
謝流光身上的殺意瞬間如同實質般炸開,九龍鞭嗡嗡作響,金色的瞳孔裡燃燒著暴怒的火焰。
不是因為對方的輕視,而是因為——他確認了!
一個純白世界的S級副本BOSS。
不是像之前參加沈赤繁回歸宴那次透過道具暫時撕開裂縫投送力量,而是真真切切降臨在了現實世界!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純白世界對現實的滲透,已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臨界點。
距離那個遊戲裡的恐怖存在大規模降臨現實,或許真的……不遠了!
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戰鬥,一觸即發!
——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數量眾多的黑色特種車輛無聲而迅捷地包圍了這片區域。
穿著“白鴿”制服的戰鬥人員訓練有素地下車,建立警戒線,能量探測器和遮蔽裝置迅速部署完畢。
帶隊的是玉綏遙的上級,一位氣息沉穩如山嶽的中年女子。
她快速與玉綏遙交流了幾句,目光掃過那些驚魂未定的孩子,臉色無比凝重。
當聽到“S級副本BOSS可能介入”“界主級戰鬥”“純白世界滲透”等關鍵詞時,她的眉頭更是鎖成了死結。
“立刻護送倖存者回總部,最高階別防護!通知戰略分析部,啟動‘方舟’預案!快!”
她果斷下令,然後看向玄衡渡。
“『夜刑』先生,感謝您的援手。接下來請交給我們官方處理,您……”
玄衡渡根本沒聽她說完。
在確認孩子們被官方人員接手,並感受到來援隊伍中有幾個實力不弱的玩家後,他黑沉的目光便已投向地下巢穴的方向。
沈赤繁和謝流光下去太久,而且剛才黎戈的阻攔充滿蹊蹺,他必須立刻回去。
他對著玉綏遙極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告別,身影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著廠區裂縫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到那些官方人員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帶隊的中年女子一愣。
玉綏遙嘆了口氣:“讓他去吧。下面的情況,可能只有他們能處理。”
他心中充滿了不安。
玄衡渡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流光。
然而,就在他即將再次抵達那處山體裂縫時,旁邊一棵樹的樹梢上,傳來一個帶笑的聲音。
“喲,這麼著急回去找無燼啊?”
黎戈悠閒地坐在樹枝上,晃盪著一條腿,紫眸在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彷彿從未離開過。
玄衡渡的身影驟然停下,軍刺無聲無息地滑入手中,黑沉的眼睛冰冷地鎖定他,殺意再次瀰漫開來。
“別那麼緊張嘛。”黎戈跳下樹梢,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吟吟地走到玄衡渡面前,“我也要過去看看熱鬧。畢竟,這麼大的戲碼,少了觀眾多可惜?”
玄衡渡盯著他,沉默著。
他在權衡。
動手?黎戈實力強橫,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分出勝負,只會繼續拖延時間。
不動手?放任這個目的不明的魔尊跟著進入地下核心?
一秒後,玄衡渡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看黎戈,轉身,繼續以極快的速度衝向裂縫入口,預設了黎戈的跟隨。
黎戈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乾脆,隨即輕笑一聲,優哉遊哉地跟了上去,速度竟絲毫不慢。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潛入地下。
沉默地前行了一段,玄衡渡突然開口,聲音冷硬得像石頭:“你,和這事,甚麼關係?”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詢問。
黎戈在他身後,幽幽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百轉千回,彷彿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說我也是剛收到訊息,你信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欠了個不好還的人情,人家讓我來這邊適當地活動活動筋骨,拖延一下某位煞神的腳步咯。”
他輕笑一聲,笑聲在陰暗的通道里迴盪,帶著一種瘋癲的愉悅:“不過嘛……現在看來,事情好像比想象中有趣得多。純白世界的BOSS都跑到現實來搭臺唱戲了……”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你說,要是純白世界真的徹底降臨現實……那該多有意思啊?”
“一定會……非常熱鬧吧?”
他的紫眸中閃爍著一種唯恐天下不亂的光芒。
玄衡渡沒有再吭聲,只是周身的氣息更冷了幾分。
他知道,黎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的行為和動機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對於他而言,秩序和生命都毫無意義,唯有“混亂”才是永恆的追求。
畢竟黎戈可是“娛樂至死”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