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高速的黑色越野車內，氣氛詭異得如同冰火兩重天。
沈赤繁目視前方，暗紅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彷彿後座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後座上，則是另一番景象。
謝流光毫無形象地癱在寬敞的真皮座椅裡，金燦燦的腦袋歪靠在車窗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棒棒糖，還是橘子味，橙色的眼睛卻滴溜溜地在旁邊蕭于歸身上掃來掃去。
蕭于歸坐得筆直，身體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僵硬。
他臉色蒼白，眼下青黑濃重，眼神飄忽不定，努力避開謝流光那過於明亮，也過於探究的視線。
從機場到現在，他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掉進了冰窟窿。
沈赤繁的冰冷，謝流光看似陽光實則充滿壓迫感的審視，還有昨晚那揮之不去的絕望嘶吼……
種種情緒在他腦子裡瘋狂攪動，讓他疲憊不堪。
“喂，于歸。” 謝流光突然湊近，棒棒糖的塑膠棍在他嘴裡轉了個圈，帶著橘子味的甜膩氣息噴在蕭于歸的耳側，聲音壓低了點，卻依舊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你這狀態……不太對啊？昨晚幹嘛去了？做賊了？”
“還是……” 他橙色的眼珠轉了轉，瞥了一眼前面駕駛座上那個紋絲不動的冰冷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被咱們無燼大人……特訓了？”
“特訓”兩個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充滿了暗示性。
蕭于歸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個反應，太過劇烈，也太直白了。
謝流光橙色的眼眸瞬間眯起，裡面那點玩味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手般的銳利和探究。
他不再看蕭于歸，而是將目光投向駕駛座，聲音依舊帶著點漫不經心，但核心卻冷硬了幾分：“無燼，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點？瞧把我們蕭大明星給折騰的，都快沒人樣了。”
他是在試探，也是在確認某種猜測。
沈赤繁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後視鏡裡，他那雙暗紅的眼眸如同淬火的寒冰，極其短暫卻凌厲地掃了謝流光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任何解釋，只有赤裸裸的警告和壓迫——閉嘴，別多管閒事。
警告有效。
謝流光接收到了沈赤繁眼神裡那不容置疑的“界限”。
他聳了聳肩，重新靠回椅背，嘴裡“嘖”了一聲，像是在抱怨沈赤繁的無趣，但沒再繼續追問蕭于歸。
只是那雙橙色的眼睛，依舊若有所思地在蕭于歸蒼白顫抖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酒店訂哪。” 沈赤繁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只想儘快把這個汙染源安頓好。
“啊？”
謝流光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又綻開那種沒心沒肺的燦爛笑容，身體前傾，扒著駕駛座的靠背，把腦袋湊到沈赤繁耳邊，但是又刻意保持了一點安全距離。
“訂甚麼酒店啊！多浪費！我跟你擠擠不就完了？你家那麼大，肯定有空房間！我不挑的！打地鋪都行！”
他語氣輕快，帶著點撒嬌耍賴的意味，彷彿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不能。”
沈赤繁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婉拒。
讓謝流光住進蕭家？
那無異於在火藥庫裡點菸花。
他追求的是清淨，不是自爆，謝謝。
“啊？！” 謝流光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變成誇張的委屈，“為甚麼不能？！無燼！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一起扛過槍的！你忍心讓我一個人孤零零住冰冷的酒店嗎？多可憐啊！這像話嗎？！”
他開始控訴，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舞臺劇般的悲憤。
“你冷酷！你無情！你無理取鬧！我大老遠飛來看你，你就這麼對我？你的良心不會痛嗎？界主大人！”
他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把沈赤繁描述成了一個拋妻棄子（？）十惡不赦的負心漢，控訴其冷酷無情的行徑簡直是罄竹難書。
蕭于歸坐在旁邊，聽著謝流光那抑揚頓挫，聲情並茂的控訴，看著他那張生動活潑，表情豐富的臉，再對比前面沈赤繁那如同萬年冰川般毫無反應的側影。
蕭于歸：“…………”
他想笑，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又笑不出來。
他頭疼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神經正在被這兩個“怪物”反覆拉扯。
“行了……”
蕭于歸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沙啞，打斷了謝流光還在滔滔不絕的控訴。
他實在受不了這魔音穿腦了。
“別嚎了。”
他看向謝流光，又瞥了一眼後視鏡裡沈赤繁那冰冷的側臉，認命般地嘆了口氣：“離機場不遠，就在環線上，有一家雲棲，是蕭家的產業。環境還行，安保也嚴。”
“你……要是不嫌棄，可以住那裡。”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安靜地躺下，或者讓這兩個傢伙趕緊消失。
謝流光瞬間收聲，變臉比翻書還快。
剛才還悲憤控訴的表情立刻換成了陽光燦爛的笑容，對著蕭于歸比了個大拇指：“夠意思！于歸！還是你靠譜！那就雲棲了！走著！”
他立刻拍板，彷彿剛才那個控訴沈赤繁冷酷無情的人不是他。
沈赤繁沒說話，只是在導航上調出了“雲棲酒店”的位置。
車子在前方路口利落地轉向，匯入另一條車流。
他全程沒有對蕭于歸的安排發表任何意見，默許了這個解決方案。
只要謝流光不住蕭家，住哪個酒店都無所謂。
蕭于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太陽穴的脹痛沒有絲毫緩解。
他感覺自己像個剛處理完兩個熊孩子打架的幼兒園老師，心力交瘁。
不……怎麼可以這麼想……哈哈。
應該是兩個祖宗，他蕭于歸才是那個孫子。
蕭于歸樂觀的逗自己笑。
卻發現完全笑不出來。
哈哈，哈哈。
哈哈一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