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于歸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他看著光幕內那超現實的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掃過旁邊那個握著華麗權杖，一臉板正嚴肅的小男孩融十二。
這小鬼剛才召喚權杖那一下，簡直帥炸了！
雖然頂著張人畜無害的小學生臉，但那股子沉穩勁和剛才懟沈赤繁的膽量……
蕭于歸心裡跟貓抓似的，好奇心壓過了恐懼。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融十二身邊，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點，帶著點友善：“咳，小朋友……呃，融光同學是吧？剛才……真厲害啊！”
他指了指融十二手裡的權杖。
融十二聞聲，微微側過頭，淺紫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蕭于歸。
他沒有因為對方的誇獎而露出任何得意或害羞，小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帶著無可挑剔貴族禮儀地微微頷首：“謝謝您的誇獎，閣下。”
“呃……不客氣不客氣。”蕭于歸被這過於正式的回應噎了一下，感覺更不自在了。
他試圖找話題：“那個……你平時在學校……嗯，成績一定很好吧？”
這問題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蠢。
“尚可。”融十二的回答依舊簡潔板正，目光卻重新投向了光幕內的交涉，顯然興趣不大。
“咳……”蕭于歸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那個……融光同學？今天天氣……還挺好的哈？”
融十二聽見這話，又轉過頭看他一眼，那雙淺紫色的眼眸看向蕭于歸時，帶著一種屬於王儲的禮儀性溫和。
他微微頷首，小身板挺得筆直，聲音清晰而禮貌：“是的。”
“午後陽光和煦，微風輕拂，是個適合……清理垃圾的天氣。”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後面半句不太符合“小學生”身份，又闆闆正正地補充道：“也適合戶外活動。”
蕭于歸：“…………”
他感覺自己的笑容有點僵。
清理垃圾？戶外活動？
這小孩的腦回路果然和沈赤繁一樣非人！
“呃……是啊是啊。”蕭于歸乾笑著附和，“融光同學小小年紀就這麼……厲害，真是了不起。”
他試探著誇了一句。
“承蒙謬讚。”融十二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得像個小紳士，“不過是遵循父王的教誨，勤勉克己罷了。”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接受了誇獎，又抬出了“父王”這面大旗，讓人挑不出錯處。
果然還是很奇怪啊。
在現代社會喊出“父王”這個稱呼，又加上之前自稱的王儲……
蕭于歸忍住了，並且試圖加進自己頭腦風暴的中心繼續風暴。
“剛才你們說的‘界主’……”蕭于歸終於忍不住，裝作不經意地切入核心，聲音壓低，帶著好奇和試探，“是指沈赤繁嗎？你們……好像都有點不太一樣？這種力量……”
他比劃了一下融十二的權杖和光幕：“是從哪裡來的？是……某個特殊的地方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儘量模糊，生怕觸碰到甚麼禁忌。
融十二淺紫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蕭于歸，那眼神清澈剔透，彷彿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蕭于歸，看得蕭于歸心裡有點發毛。
幾秒鐘後，融十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如同在唸誦一段古老的箴言。
“力量的源頭，往往伴隨著無法想象的代價和永恆的孤獨。”
他頓了頓，淺紫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情緒，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至於‘界主’……”他微微抬起小巧的下巴，看了一眼光幕內沈赤繁那孤峭冷硬的背影，語氣平靜，“那是掙扎於絕望深淵之巔，最終握住了‘規則’權柄的……生還者。”
生還者。
掙扎於絕望深淵之巔？
握住了規則的權柄？
每一個字他都懂，但組合在一起，卻描繪出一幅遠超他想象的充滿血腥與絕望的恐怖圖景！
他隱約猜到了那個“特殊空間”的存在，但融十二點到即止的描述，反而比任何詳細的解釋都更讓人不寒而慄！
那絕不是甚麼美好的奇遇之地！
就在蕭于歸被這簡短而沉重的資訊衝擊得心神震盪時，融十二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好奇心是好品質，閣下。”
“但有些深淵，僅僅是窺探其邊緣，就足以將靈魂徹底凍結。”
“請……務必謹慎。”
說完，融十二不再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淡紫色光幕內。
那裡，沈赤繁似乎和管理者達成了某種協議。管理者溫婉的臉上笑容更深了些。
而沈赤繁，則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著一滴如同凝固黑血般的能量，緩緩點向管理者的眉心。
一道無形的契約之鏈，正在兩人之間緩緩成型。
一場無聲的交易，在放學鈴聲即將響起前，悄然落幕。
融十二也鬆了口氣。
不用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