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域空間。
永恆的微光,絕對的寂靜。
沈赤繁站在巨大的合金工作臺前,指尖無意識地在攤開的空間節點圖紙邊緣敲擊著,目光卻並未聚焦在那行冰冷的座標上。
這點麻煩,暫時還不需要佔據他全部的思考。
有點無聊。
但是他不能發呆,不能等待,這是最沒有效率的狀態。
純白世界的復甦如同懸頂之劍,但具體何時落下,又以何種形式落下,依舊是未知數。
他需要做點甚麼。
沈赤繁的目光掃過旁邊置物架上那一排排黑色的硬殼筆記。
他隨手抽出一本,封面上用暗紅墨水寫著《純白復甦應對預案(初稿)》。
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分析推演和戰術部署,字跡銳利如刀鋒。
這是在他還沒有打響最終戰的時候寫下的,本來只是重新推演狀態,但是現在看來還是太過有先見之明。
他在工作臺前坐下,拿起一支金屬筆,筆尖落在空白頁上停頓了一下,隨即,筆走龍蛇,一行行文字和符號如同精密的齒輪,在他筆下重新咬合運轉。
時間在思維的碰撞中流逝。
直到領域內恆定的微光模擬出正午的亮度,沈赤繁的筆尖頓住。
他合上筆記,站起身,身形微動,再次消失在原地。
星河冒險谷,綜藝錄製現場。
正是午休時間。
巨大的遮陽棚下,節目組準備了豐盛的自助餐。
藝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餐談笑,蕭于歸獨自坐在角落一張桌子旁,面前放著節目組提供的盒飯,沒甚麼胃口。
他腦子裡還在轉著沈赤繁那句“結束跟我走”,以及那個附屬小學後門的梧桐樹。
周圍的喧囂彷彿隔著一層膜。
好想時間再快點,蕭于歸已經很迫不及待了。
他甚至想下一秒就開始變強,省的自己老是心驚膽戰。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了他面前的餐盒。
沈赤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桌旁,依舊是那身黑色衛衣,神情淡漠,他另一隻手裡,拎著那個熟悉的保溫袋。
蕭于歸:“…………”
老大,你是真的投餵上癮了是嗎?
他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沈赤繁已經將保溫袋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下巴朝保溫袋微抬了一下,言簡意賅:“吃。”
周圍幾桌藝人和工作人員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好奇的、探究的、帶著點八卦意味的眼神,像聚光燈一樣打在蕭于歸身上。
“哇哦,于歸,這是誰啊?專門來給你送愛心午餐?”
一個同組的女藝人笑著打趣,眼神在沈赤繁那張過分冷峻帥氣的臉上轉了轉,目光欣賞。
“就是就是,這待遇,羨慕死了!”另一個男嘉賓也湊趣道。
“弟弟嗎?長得確實有點像!但是氣質可差太多了……”有人小聲嘀咕。
蕭于歸只覺得臉上有點發燙,心裡一萬頭羊駝奔過。
他硬著頭皮,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啟保溫袋,裡面依舊是精緻得不似凡品的食物,香氣瞬間蓋過了自助餐的味道,引來更多好奇的目光。
沈赤繁彷彿完全沒感受到周圍的視線和調侃,他只是站在那裡,暗紅的眼眸平靜地看著蕭于歸,沒有任何催促,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催他吃飯的。
夠了,這不太符合你的人設啊!
他在心裡無聲吶喊。
但蕭于歸還是認命地拿起筷子,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開始解決這份來自系統商城的“愛心午餐”。
每一口都如同嚼蠟,還要頂著旁人調侃的眼神。
沈赤繁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像監督員,直到蕭于歸把最後一點食物嚥下去。
“好了?”沈赤繁問。
“好了。”蕭于歸放下筷子,感覺後背都出汗了。
沈赤繁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拎起空了的保溫袋,轉身就走。
留下蕭于歸獨自面對一堆促狹的眼神和調侃。
“嘖嘖,于歸,家教挺嚴啊!”
“這弟弟氣場好強!剛才他看我一眼,我都不敢說話了!”
“你從哪兒找的這麼酷的助理?介紹介紹唄?”
蕭于歸只能擠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心裡默默流淚。
沈赤繁絕對是故意的!
對,沒錯,沈赤繁就是故意的。
他的身影重新出現領域空間,隨手將空保溫袋丟在工作臺一角。
他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微微閉目,似乎在感應著甚麼,片刻後,他再次消失。
蕭家別墅,天台。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天台上空無一人,只有風聲呼嘯。
蕭鏡川獨自一人靠在天台邊緣的欄杆上,手裡拿著一把模擬訓練手槍,對著遠處一個廢棄的飲料罐,眼神專注,嘴裡無聲地模擬著射擊動作,身體微微調整著姿勢。
自從半目睹沈赤繁處理蕭垣易後,他變得沉穩了許多,但眼底深處那份對力量的渴望和不安分的躁動,並未消失。
突然,他感覺到一股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冰冷氣息出現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
蕭鏡川幾乎是瞬間轉身,訓練手槍本能地指向氣息來源。
當看清那個無聲無息出現在天台中央的身影時,他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眼底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光芒。
“哥!”
他脫口而出,聲音帶著雀躍,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撲過去。
但腳步剛邁出一步,又猛地剎住。
他看到了沈赤繁那雙平靜無波的紅眸,也想起了對方殺人時如同碾死螞蟻般的冷酷,興奮瞬間被一層敬畏和細微的恐懼取代。
他站在原地,巴巴地望著沈赤繁,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看到主人又不敢太靠近的大型犬,只敢小聲又帶著點討好地問:“哥,你怎麼來了?”
沈赤繁看著他這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蕭鏡川是他認定的“錨點”,精神海里烙印著屬於“無燼”的印記,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出現在對方身邊。
這點距離上的恐懼,在他眼中毫無意義,也無需在意。
他離開蕭家時,蕭鏡川的模擬副本訓練計劃並未中斷。
“練得怎麼樣?”沈赤繁開口,聲音平淡,目光掃過蕭鏡川手裡的模擬槍。
蕭鏡川一聽,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是被老師抽查作業的學生,急忙點頭,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有進步!哥!真的!移動靶命中率提升了好多!反應也快了!”
“我……我還自己加練了格鬥基礎!”他急於證明自己,眼睛亮得驚人。
沈赤繁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進步是有的,但距離能真正面對純白復甦的威脅,還差得遠。
不過,這種主動性和渴望,是好的起點。
他簡單地“嗯”了一聲,算是認可。
蕭鏡川得到這一聲“嗯”,頓時像得到了最高獎賞,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之前的畏懼也沖淡了不少。
他興奮地開始跟沈赤繁講自己訓練中的細節,遇到的困難,還有偷偷加練時的小得意。
沈赤繁靜靜地聽著,偶爾在他講述卡殼的地方,簡略地提點一句,或者糾正一個動作描述上的錯誤。
他的話語不多,卻總能切中要害。
天台上,一個說得興奮,一個聽得沉默,陽光落在兩人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聊了大約十幾分鍾,蕭鏡川的興奮勁兒還沒完全過去。
沈赤繁的目光卻微微偏移,彷彿感應到了甚麼。
他打斷了蕭鏡川滔滔不絕的講述:“繼續練。”
說完,不等蕭鏡川反應,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墨跡,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天台中央。
蕭鏡川愣了一下,看著沈赤繁消失的地方,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被滿滿的幹勁取代。
他握緊了手裡的模擬槍,對著遠處的飲料罐,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
“是!哥!”
雖然四哥不是甚麼好人……但是、但是!他應該聽四哥的話!
這個世界在變化……蕭鏡川已經發覺了。
他知道四哥絕對是引起這變化的人之一,甚至是那群人裡面的強者,所以,聽四哥話準沒錯!
蕭鏡川自我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