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尚未落定,狂暴的能量餘波如同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瞬間凝固。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這片狼藉的休息區。
入口處,那道黑髮紅眸的身影,如同定格的死神畫像。
『熾』臉上猙獰的笑意瞬間凍結。
『影』腳下沸騰的陰影領域如同被冰封的墨池,瞬間歸於死寂。
兩人身上那足以撕裂空間的恐怖氣息,如同退潮般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前一秒還是擇人而噬的兇獸,下一秒已變成了收斂爪牙的雕塑。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絲毫遲疑。
畢竟有句老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熾』甚至極其自然地收回了那隻還在滴著暗金色血液被絲線切割得血肉模糊的手掌。
他臉上的猙獰褪去,換上了一副帶著絕對敬畏的表情,微微低下頭,暗金色的火焰眼眸低垂,避開那道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紅眸。
『影』那死灰色的眼眸,也終於從虛無的遠方收回,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沈赤繁身上。
空洞漠然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本能的忌憚。
他依舊站在原地,姿態卻不再像之前那般隨意,帶著一種緊繃的僵硬。
兩人動作出奇地一致,朝著入口那道身影的方向,微微躬身。
姿態恭敬,如同覲見王座。
“無燼大人。”
聲音帶著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沈赤繁沒有應聲。
他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彷彿那恭敬的稱呼和姿態只是拂過耳畔的微風。
暗紅的眼眸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句威脅只是隨口一句寒暄。
他邁開腳步,步伐沉穩,不疾不徐地走向癱坐在佈景板下驚魂未定的蕭于歸。
他走得很隨意,周身沒有任何能量波動,也沒有刻意釋放甚麼威壓。
但就在他邁步的瞬間,紅與黑的雙生子身體繃得更緊,頭垂得更低,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識趣,且安分。
沈赤繁從他們身邊走過,如同穿過兩團無害的空氣。
他走到蕭于歸面前。
蕭于歸還維持著剛才被衝擊波撞在佈景板上的姿勢,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巨大驚恐和無法理解的混亂。
他看著沈赤繁走近,看著那張熟悉的卻在此刻顯得無比陌生的冷臉,腦子裡嗡嗡作響。
無燼……大人?
他……他到底是甚麼人?!
這些人……又是甚麼怪物?!
沈赤繁垂眸,看著蕭于歸身上佈滿細密裂紋的乳白護罩,以及他胸前那枚光芒黯淡的抽象羽毛胸針。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極其輕微地在護罩上一點。
啵。
一聲輕響。
如同戳破了一個肥皂泡。
那瀕臨崩潰的護罩瞬間無聲無息地消散,連同護罩上凝結的白霜也化作無形。
蕭于歸只覺得周身一輕,那股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壓迫感瞬間消失。
緊接著,沈赤繁的手抓住了蕭于歸的衣領,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帶著點拎小雞仔般的隨意,一把將癱軟的他從地上提溜了起來。
蕭于歸雙腳離地,被拎著衣領,像只受驚的鵪鶉,茫然又驚恐地看著沈赤繁近在咫尺又毫無表情的臉。
沈赤繁沒有看他。
他拎著蕭于歸,如同拎著一件無足輕重的行李,緩緩轉過身。
暗紅的眼眸,終於落在了依舊保持著躬身姿態一動不敢動的紅與黑雙生子身上。
“想做甚麼?”
聲音不高,平淡得像在問路。
但這句話落在雙生子耳中,卻如同驚雷!
『熾』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頭垂得更低,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自己腳下佈滿灰塵和碎片的地面,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回稟無燼大人……我們……奉『織夢者』大人之命,追索流落在外的鑰匙碎片……”
他頓了頓,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被沈赤繁拎在手裡一臉驚恐茫然的蕭于歸,又迅速低下頭:“……感應到碎片氣息在此人身上有微弱殘留……以及……”
他的目光轉向站在不遠處、嘴角帶著血跡,純黑眼眸冰冷地看著這邊的『傀儡師』。
“……以及這個叛逃者身上……有更清晰的碎片印記……”
『影』依舊沉默,死灰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波動,彷彿預設了『熾』的解釋。
『傀儡師』純黑的眼眸眯起,嘴角那抹詭異的弧度加深,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冰冷。
沈赤繁拎著蕭于歸,手指無意識地在蕭于歸的衣領上極其輕微地敲擊了一下。
噠。
一聲輕響。
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雙生子的身體同時繃得更緊。
“鑰匙……碎片?”沈赤繁重複了一遍,語調沒有任何起伏,暗紅的眼底卻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無聲湧動。
“是……” 『熾』的聲音帶著敬畏,“純白崩塌後,核心碎片散落,主神最後的低語指向,這些碎片是重啟的關鍵。”
“『織夢者』大人如此認為……”
沈赤繁冷笑一聲。
這聲笑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冰冷的嘲諷。
重啟?
主神?
『織夢者』?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在沈赤繁聽來,如同一個帶著無盡惡意的拙劣笑話。
『熾』瞬間噤聲,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不敢再多言。
沈赤繁的目光掃過紅與黑的雙生子,最後落在『傀儡師』身上。
『傀儡師』純黑的眼眸與他對視,沒有絲毫退避,嘴角那抹詭異的笑意依舊,只是眼底深處翻湧著冰冷。
沈赤繁沒有再問。
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他拎著還在瑟瑟發抖的蕭于歸,轉身,朝著休息區的出口走去。
“滾。”
雙生子如蒙大赦,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兩人再次深深躬身,姿態恭敬到了極致。
“是!無燼大人!”
話音落下,兩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在原地一陣模糊扭曲,隨即無聲無息地消失不見。
沒有光影,沒有波動,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原地殘留的尚未完全散盡的灼熱與死寂氣息,證明著剛才那場短暫而恐怖的交鋒。
沈赤繁拎著蕭于歸,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出了這片狼藉的休息區。
『傀儡師』站在原地,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純黑的眼眸望著沈赤繁消失的方向,嘴角那抹詭異的弧度緩緩拉平。
她抬手,抹去嘴角最後一絲血跡,純黑的眼底,冰冷的旋渦緩緩平息,重新歸於深不見底的平靜。
“無燼……”
一聲帶著奇異韻律的極輕低語,消散在瀰漫著塵土和血腥味的空氣中。
突然,周圍景象開始褪色,時鐘嘀嗒的聲音響起。
被破壞的場地倒轉修復,吐血昏迷的普通人臉色紅潤,睜開眼睛。
一切回到了正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