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猛然睜眼,黴斑斑駁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他指尖一挑,匕首無聲滑入掌心,而後翻身而起,肌肉繃緊,目光如刃般掃過房間——頂級玩家的本能告訴他,這間小破屋子裡只有他一個活物。
片刻後,他收起匕首,走向衛生間。
鏡中的少年面容冷峻,黑髮利落,暗紅色的瞳孔像是凝固的血。
他歪了歪頭,右耳的黑色逆十字耳飾跟著輕晃——這是沈赤繁用上古陰木製成,浸染過無數兇獸的鮮血,美名其曰保養;左耳的隕星耳釘則泛著冷光,是他在某個星際副本的戰利品。
少年脊背挺直,純黑作戰服上殘留著乾涸的血跡,並不顯眼。
他冷淡的移開視線,黑色馬丁靴踩在地板上,毫無聲響。
他停住,思考一下,又開始走動,發出“踏踏”的聲音。
他觀察了一下小破屋子的環境,只能說小破屋子不愧是小破屋子。
客廳狹小破舊,沙發褪色,電視櫃積灰,一盆半死不活的綠植蔫在角落。
但是沈赤繁認為這個環境還不錯,起碼比他經歷過的那些貧民窟開局的副本強多了。
他先是展開了領域,當半徑一千米內的一切動靜盡在掌控,才懶洋洋地陷進沙發,開啟電視。
他甚至連身上沾血沾灰的衣服都沒換!
沈赤繁拿著遙控器挑挑揀揀,最終勉為其難的選了少兒頻道,然後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沈赤繁在期間逐漸迷上打遊戲,而且還緊跟潮流成為了一名小有名氣的電競主播——就是太隨心了。
直播不知道甚麼時候開,下播也是說下就下,從來不和彈幕互動,臉也不露。
沈赤繁對這些不滿的言論一概無視,只專心做他自己,偶爾心血來潮開個直播打遊戲。
要不是技術實在過硬,而且適應能力極強——具體表現在彈幕推薦的遊戲他但凡去玩沒一整局就能化身頂級大神——都沒有人願意停留在這個直播間。
僅僅三個月,他就成了電競圈最神秘的主播。
第四個月的月初,沈赤繁在他小區中發現幾個很可疑的人,而且還疑似衝他來的——因為他下去丟垃圾時那些人還會拍他照片。
黑髮紅眸的少年皺眉,認真思考做掉他們的可能性。
但他還沒付出行動,就有人找上門了。
那是一對夫婦和一位年齡與他相仿卻滿臉桀驁的少年。
起初他還不在意,但發現他們站定的是他門口時,沈赤繁歪了下頭。
直覺告訴他,這一定是個大麻煩!
於是擅長用武力解決麻煩的第九世界界主再次開始思考——殺,還是不殺。
他正權衡著,門被敲響了。
遵循著現實世界人類的禮儀,沈赤繁拉開門,平靜詢問:“找誰?”
——
蕭鏡川很不爽。
好不容易放假,又要陪父母出來找甚麼“真孩子”。
他當時都愣了,原來他上面那個男的不是他哥,他還有另外的真·哥哥。
這讓他難得有了一份好奇,也讓他的不爽散了幾分。
等到了地方,蕭鏡川一臉嫌棄看著周圍的環境,破爛骯髒,真不知道那個人怎麼待得下去的。
站在一個已經掉漆的門前,他看著躊躇的父母,有些不耐煩:“人就住在這裡嗎?”
父母點頭,蕭鏡川上前一步,敲響房門。
幾乎是敲響的下一秒,門被開啟,黑髮的少年倚靠在門上,猩紅的眼睛冷冷看著他們,右耳的黑色逆十字隱隱泛著血光。
明明身穿普通的居家服,卻讓人脊背發寒。
少年微微皺眉,神色有些冷下來,聲音淡淡:“找誰?”
蕭鏡川回神,深吸一口氣,穩著聲線回答:“我們找沈赤繁。”
那少年挑眉:“找我何事?”
蕭鏡川沒想到眼前這氣場驚人的少年就是他哥,畢竟他沒見過照片。
止住下意識去看父母的反應,他問:“嗯……抱歉詢問一下,你有其他的家人嗎?”
看對方這樣子也不是甚麼正經人,詢問一下有沒有資料沒查到的——雖然對方也不一定會說。
沈赤繁面無表情:“我孤兒。”
孤……兒?
蕭母瞬間紅了眼眶:“小繁,是我對不起你……”
她哽咽著訴說當年的調包事件,蕭父沉默地攬著她,蕭鏡川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沈赤繁冷眼旁觀。
演技?還是真情實感?
他見過太多“親情陷阱——副本里的“母親”用擁抱絞殺玩家,表面寬厚的“父親”在晚餐裡下毒……
他一邊發呆一邊聽蕭母傾訴故事,還好故事比較短,不然沈赤繁是會不耐煩的。
他神色毫無變化:“我沒有認親的打算,抱歉,請回吧。”
意外的禮貌。
說完話,他就站直身體,打算關門了。
蕭鏡川剛動一步,就被沈赤繁冷冷看了眼,僵在原地。
他見自己父母毫無動作,心裡罵一句笨蛋夫妻,瘋狂祈禱他們講話。
也許是他的祈禱真的有效,他的父母動了。
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保養的很好,一雙杏眼楚楚可憐。
“小繁,我們不奢求你認我們,但可以和我們回家住幾天嗎?”
“我想照顧一下你,我真的需要你。”
你需要他就要回去嗎?怎麼可能。
說得這麼可憐,他又不是沒見過更可憐的。
蕭母的面容和沈赤繁有些相似,也讓沈赤繁有一瞬間的幻視。
他看了眼蕭母,又看了眼蕭父,最後視線停在蕭鏡川的臉上。
蕭鏡川僵硬著身體任由沈赤繁審視,但他按不住心裡莫名的恐懼,在沈赤繁冰冷的像看死物的眼神下怕到臉都有些發白。
沈赤繁:“………”
倒也不至於,他尋思自己還沒那麼嚇人。
他又看了幾眼蕭鏡川,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眼神突然柔和了一點。
蕭鏡川感覺到了,但是他對沈赤繁答應回家的要求仍不抱有希望。
蕭父蕭母也是這樣想的。
就在他們失望想要離開前,蕭母想交代幾句話,還沒開口就聽見少年低聲道:“好。”
蕭母喜極而泣,撲上來擁抱他。
沈赤繁渾身僵硬,強忍著沒擰斷她的脖子。
但蕭鏡川覺得奇怪。
明明之前說沒有認親的打算,現在卻又答應了,是為了甚麼東西嗎?
他思考一會,甚麼都沒思考出來,索性不管了,記著這個問題準備回家告訴大哥,讓腦子好使的大哥想。
那麼為甚麼沈赤繁會答應呢?
因為在他那個母親說完話後,從沈赤繁進入純白世界後,就一直與他在一起的伴生系統說話了。
系統釋出了一個任務。
【叮!支線任務觸發】
【任務:回歸蕭家】
【獎勵:第九世界頻道解鎖】
……系統?
明明純白世界已經關閉,伴生系統卻突然啟用。
按理說,這不應該。
他眯起眼,權衡利弊,最終淡淡開口:“好。”
其實在他沒有進入遊戲之前,作為一個普通少年的他也渴望過“家”的存在,盼望著有一天他的父母可以來接他。
後來進了遊戲,見過太多的絕望,經過太久的時間,他變得不再渴望。
因為在遊戲中,渴望沒有用,只有真實的、可以震懾住別人的實力才是最有用的,所以他爬到了最高位,腳底下踩著屍山血海。
可是在最初的副本,他也差點栽在一個名為“家”的幻覺裡,裡面母親的擁抱,是一把巨大的鐮刀。
僅一秒的思緒,沈赤繁就不再沉浸過去。
——與此同時,全服頻道炸了。
小於1分鐘的時間,全服通知都被各個界主刷屏。
【全服通知:第一世界界主『軍火庫』已開啟第一世界公眾頻道。】
【全服通知:第二世界界主『青塵上仙』已開啟第二世界公眾頻道。】
【全服通知:第五世界界主『阡歾魔尊』已開啟第五世界公眾頻道。】
【全服通知:第八世界界主『夜刑』已開啟第八世界公眾頻道。】
【全服通知:第六世界界主『無間客』已開啟第六世界公眾頻道。】
【全服通知:第三世界界主『錯金弈』已開啟第三世界公眾頻道。】
【全服通知:第七世界界主『絕天』已開啟第七世界公眾頻道。】
【全服通知:第四世界界主『天樞』已開啟第四世界公眾頻道。】
【系統通知:由於九個世界服頻道已開啟,現開啟全服頻道。】
【系統通知:“純白世界”全服頻道已開啟。】
一下子十個通知直接給沈赤繁幹懵圈了。
幾個意思啊?全都等他當出頭鳥是吧?
嘖。
他剛準備關閉系統面板,全服頻道就彈出一個資訊。
【第一世界·軍火庫:飯飯。】
【第九世界·無燼:生生。】
【第一世界·軍火庫:等我來找你,飯飯。】
【第九世界·無燼:好,我等你,生生。】
兩個呆瓜又開始噁心對方。
沈赤繁關掉面板前看了眼個人揹包,發現副本道具都在揹包裡。
……整挺好。
他瞥了眼蕭母牽著他的手,不動聲色的掙了掙,沒掙開,索性就不管了。
握的還挺緊,他也不能用力,不然對方胳膊就要給他扯下來了,算了。
螻蟻,可瞬殺。他評價。
他又和蕭父對視上,沉穩的黑棕瞳仁和暗紅在半空中交錯,蕭父對他頷首,率先移開視線。
身旁的蕭鏡川也在偷偷看他,沈赤繁偏頭冷淡的看回去,蕭鏡川很快又移開視線,裝無所事事。
沈赤繁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