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檢的時候按照籃子的編號記錄，哪件衣服合格哪件衣服不合格，哪個人做的一目瞭然，出了質量問題也能追溯到人。獎懲都要有依據，不能拍腦袋決定！！！”
“另外馬上招募人手成立質檢部。質檢員不要求會做衣服，但要求會看衣服-------眼神要好，心要細，要有耐心，能沉下心來一件一件地仔細檢查。線頭有沒有剪乾淨，接縫有沒有對齊，紐扣有沒有釘牢，拉鍊有沒有裝歪，這些都要一件一件地過目過手！！！”
“質檢員還要會記錄，誰合格誰不合格，合格的原因是甚麼不合格的原因是甚麼，都要寫清楚。記住，質檢員一定要細心，寧缺毋濫！！！”
豬油仔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筆尖沙沙作響。他記得差不多了才抬起頭，把本子合上，塞進口袋，胸脯拍得砰砰響:“老闆，我知道了，馬上就去安排。籃子的事簡單，去雜貨鋪買一批就行，幾十個夠不夠？？？”
“質檢部的人手我打算先從廠裡找，那些手腳麻利、眼神好、做事認真的女工，先挑幾個培訓，合格了上崗。不夠再從外面招。您看行嗎。？？”
他跟在李蝦仁身邊這些日子學了不少東西，現在也能提出自己的建議了。李蝦仁滿意地點點頭，這小子越來越像樣了！！！
“對了，順便找個地方定做一些塑膠袋，最好是透明的，能直接看到裡面的衣服。袋子上印上我們廠的名字和當然Logo還沒設計，你先把袋子的事辦了，Logo的事我來弄！！！”
“簡單大方就行，不用花裡胡哨。要把這些衣服單獨包裝，一件一袋，一袋一碼。包裝好了再裝箱出貨。這樣做有幾個好處:第一，衣服的衛生有保障，不會弄髒不會弄皺不會弄壞；！！”
“第二，運輸方便，裝箱整齊不容易破損；第三，客人拿到手裡拆開包裝，衣服是嶄新的，有檔次，有面子。同樣的衣服，散裝的和單獨包裝的，客人願意多花錢買包裝好的。這就是心理作用，貴有貴的道理！！！”
豬油仔聽得連連點頭。他以前在小攤上買過衣服，塑膠袋一裝拎著就走，哪有甚麼包裝不包裝的。但老闆是做大事的人，想的跟他不在一個層面上！！！
但他還是有些擔心，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老闆，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說不當說。咱們製作衣服的速度是不是應該慢一些？現在還在打樣階段，款式定下來了，工藝還在摸索！！！”
“工人對新款式還不熟悉，做得慢，返工率高。如果現在就大批次生產，萬一出了質量問題，返工的成本比做新的還高！！！”
他頓了頓，觀察著李蝦仁的表情，見他沒有不悅才繼續說，“還有就是銷路問題。衣服做出來得有人買，我們現在還沒找到銷路，如果做得太多堆在倉庫裡賣不出去，會佔用大量資金，對我們廠的現金流是很大的壓力。要不我們先把銷路問題解決了再擴大生產？？？”
他說完，滿臉擔心地看向李蝦仁。這些話他憋了好幾天了，一直不敢說，覺得老闆那麼聰明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但今天看老闆這麼急切地佈局生產，他實在忍不住了。他不想看著老闆的錢打了水漂，不想看著這批衣服堆在倉庫裡發黴，更不想看著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垮掉。他豬油仔雖然讀書不多，但在港島底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知道一個生意能不能做成不光看你怎麼做，還要看你怎麼賣。光會做不會賣，你做的再好也是白搭。
豬油仔站在車間門口，臉上的擔憂還沒有完全散去，眉心的皺紋擰在一起，像一道道乾涸的河床。他不是不相信老闆的能力，而是太相信了，生怕老闆因為一時衝動做出錯誤的決策。這批衣服從面料採購到裁剪縫製，從質檢包裝到倉儲物流，哪一樣花的不是真金白銀？他不是老闆，不知道老闆口袋裡到底有多少錢，但他能算賬，也算得出這批衣服如果砸在手裡，損失會有多大。可他不敢說，又不得不說，說了怕老闆不高興，不說怕老闆吃虧。這種矛盾的心情讓他左右為難，手心全是汗。
李蝦仁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慢慢翹起來，伸手拍了拍豬油仔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他這個眼神裡有篤定，有從容，還有一種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氣度。豬油仔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但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他知道這些衣服的價值，知道這些款式會在市場上引起多大的轟動，知道那些愛美的男男女女會為了一件時髦的衣服排多久的隊。這些衣服不缺銷路，缺的是讓別人知道它們存在的渠道。酒香也怕巷子深，好東西也要會吆喝。
“這你就放心吧。我準備到時候搞一個時裝秀，找一些漂亮的姑娘，讓她們穿上咱們的衣服，在臺上走一圈。喇叭褲配花襯衫，海魂衫配牛仔褲，紅裙子配高跟鞋，蝙蝠衫配緊身褲，每一套都搭配好，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再請幾個攝影師來拍照，把照片發到報紙雜誌上。到時候咱的衣服絕對不愁賣，不是不愁賣，是怕不夠賣，訂單多到來不及做。”
豬油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燈。他在腦子裡飛快地構建著老闆描述的那個畫面——幾個身材高挑、容貌出眾的年輕姑娘，穿著他們廠裡生產的最時髦的衣服，踩著高跟鞋，在燈光璀璨的T臺上款款走過。臺下的觀眾有記者有時尚人士有服裝經銷商，他們被那些新穎的款式、亮麗的色彩、合體的剪裁所吸引，紛紛打聽這些衣服是哪裡生產的，到哪裡能買到。那種場景光是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老闆的這個想法太絕了。他剛才已經親眼看過那些衣服的款式——喇叭褲流暢的線條從大腿一直傾瀉到腳踝，在褲腳處像花朵般綻放；紅裙子像一團流動的火焰，豔麗而不俗氣；海魂衫的藍白條紋乾淨清爽，像海風吹過；蝙蝠衫寬大的袖子在舉手投足間飄動，像蝴蝶展翅。這些款式放到市面上絕對是碾壓級別的存在，沒有任何一家服裝廠能拿出同樣水平的設計。如果再加上時裝秀的宣傳，他簡直不敢想象那些衣服會賣得多麼火爆。
“絕了，老闆，你這想法簡直就是絕了！”豬油仔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臉上的笑容像炸開的花，每一道皺紋裡都填滿了興奮。他就知道老闆不會讓他失望，他擔心的問題在老闆那裡根本不是問題。賣不賣得掉，不是看有沒有人買，是看你會不會賣。
“行了，讓大家保證好質量，敞開了製作，不要怕做多了賣不掉，只怕你們做不夠。”李蝦仁揮了揮手，“單獨的包裝袋那邊也要加快速度，包裝袋的質量要過關，不能一撕就破，也不能有味。對了，順便設計一個屬於我們衣服的logo，要簡潔醒目好記，讓人看一眼就忘不了。要把我們的牌子打出來，要讓消費者記住我們，以後他們買衣服，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們。”
豬油仔用力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像機關槍掃射，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連背影都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勁兒。
李蝦仁站在車間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正準備轉身去辦公室，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站定，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
“老闆，海棠小姐來了，在辦公室等您，您要不要過去看一看？”
李蝦仁點了點頭，說這就過去，又想起剛才讓工人打包的那幾件樣衣。他轉過身，對旁邊正在整理樣衣的裁縫小組組長叮囑，把那幾件衣服每樣打包一件送到辦公室來。裁縫小組組長連忙應了，招呼幾個人開始挑選品相最好的樣衣，仔細疊好，裝在臨時找來的紙袋裡，雙手捧著往辦公樓走去。
李蝦仁大步流星地穿過走廊，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一步接一步，像時鐘的滴答聲。走廊很長，兩邊的牆壁刷著白灰，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他走過轉角，上了樓梯，來到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辦公室的門敞開著，海棠正帶著幾個人站在門口等候。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黑色的連衣裙，頭髮盤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妝容精緻，氣質幹練。她身後站著三男一女，都是三十歲上下的年紀，穿著得體，神情專注，手裡都拿著公文包或資料夾，一看就是職業素養很高的金融從業者。他們站得很整齊，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每個人的目光都透著期待和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