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沒鎖。他推門進去從空間裡取出了那一摞從現代列印回來的服裝款式照片。昨天在列印店裡列印了好幾十張，七八十年代最流行的款式-------喇叭褲、蝙蝠衫、海魂衫、紅裙子、碎花連衣裙、幸子衫、踩腳褲、運動服！！！
每一張照片都附有詳細的設計圖樣和尺寸標註，每一處細節都經過後世專業服裝設計師的精心還原。他翻了翻從中挑選出幾款合適的，喇叭褲肯定要選，這是八十年代最具標誌性的時尚單品，沒有喇叭褲的服裝廠不是好的服裝廠；！！
紅裙子也要選，《街上流行紅裙子》那部電影明年就要上映了，到時候大街小巷都會颳起紅色旋風；蝙蝠衫和幸子衫一併選上，這兩款在未來幾年都會成為爆款，帶動整個女裝市場的潮流走向；！！
還有海魂衫，藍白條紋經典永不過時，甚麼時候拿出來賣都能走量，不會壓庫存。其他款先不急，一口吃不成胖子，等這幾款開啟市場站穩腳跟了再陸續推出新的。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做服裝也是這個道理！！！
他拿著那些照片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下了樓梯，朝車間走去！！！
車間裡的景象已經跟昨天大不一樣了。昨天還到處是灰，到處都是蜘蛛網，玻璃窗上蒙著厚厚的塵土！！！
今天雖然還沒徹底打掃完，但已經初現端倪-------窗戶玻璃被擦得鋥亮，鐵架床上的鏽跡被擦得發亮，生產線上的機器被擦得能照出人影！！！
幾十個工人正蹲在生產線上埋頭擦拭那些從美國進口的縫紉裝置。女工們的活做得細，縫紉機的每一個角落都用抹布蘸了清潔劑仔細擦拭，連針板下面的線頭都用鑷子夾了出來！！！
豬油仔站在車間正中間的過道上，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分工安排！！！
他一條生產線一條生產線地走過去，一會兒指指這裡一會兒指指那裡，聲音大得整個車間都能聽見。他走到一排鎖邊機前，彎下腰用手指摸了摸機器底座的縫隙，指尖沾了一層灰！！！
“來來來，你過來看看，這縫兒裡的灰沒擦乾淨。”他對旁邊一個正在擦機器的年輕女工說，語氣不重但態度認真。女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拿起抹布蹲下身子，把縫隙裡的灰一點一點地摳出來！！！
他走到另一排平縫機前，伸手在機頭上摸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能照出人影了。待會兒老闆來了驗收，你們這邊肯定沒問題。”被他誇的那幾個女工互相看了一眼，笑得更加賣力了！！
李蝦仁站在車間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他咳嗽了一聲，朝裡面走進去！！
豬油仔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眼睛一亮，小跑著迎上來。“老闆，您來了！您看看，這邊衛生搞得差不多了，機器也擦乾淨了，工人也都到位了，就等您安排工作呢。我讓他們先把衛生搞了，等搞完衛生再安排別的，一步一步來，不著急！！！”
李蝦仁點點頭，目光掃過整個車間。機器在工人的擦拭下露出了本來的光澤，一塵不染！！！
地面拖得乾乾淨淨，能照出人影。窗明几淨，空氣裡瀰漫著清潔劑的味道，混著機油和棉絮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心情舒暢！！！
“不錯，幹得好。”李蝦仁拍了拍豬油仔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豬油仔被老闆誇了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他搓著手跟在李蝦仁後面，像個等著分糖的孩子！！！
李蝦仁走到車間正前方的臺階上，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所有人抬起頭，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大家停一下！！！”
工人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抹布、拖把、清潔劑，直起身子看向他。有人在擦額頭的汗，有人在整理被汗水打溼的衣領，有人手裡還攥著抹布忘了放下。車間裡安靜下來，只有排氣扇嗡嗡轉動的聲音，像是無數蜜蜂在飛！！
“各位，我是這個廠子的新老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靜的車間裡每個人都能聽見，“以前這個廠子是甚麼情況，我不說你們也知道。停工好幾個月，機器都生了鏽，訂單也沒了，工人也散了！！！”
“我接手了這個廠子，不是為了讓你們再失業一次，是為了讓這個廠子重新站起來。從今天起，你們還是這裡的工人，還是幹你們的老本行，還是做你們熟悉的衣服！！！”
“縫紉機還是那臺縫紉機，生產線還是那條生產線，但做出來的東西，要不一樣了。”他從手裡抽出一張照片轉過身對著工人們，把照片舉高！！！
“這款褲子，你們以前做過嗎？？？”
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有人伸長脖子，有人踮起腳尖，有膽子大的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照片上的東西！！！
“老闆，這是甚麼褲子？褲腳怎麼這麼大？像喇叭一樣，穿出去能走路嗎？”一個四十來歲的女裁縫忍不住問。她是廠裡資歷最老的裁剪工，甚麼褲子都做過，甚麼面料都裁過！！！
有人接話:“這褲子做給誰穿？有人買嗎？會不會太前衛了？街上的裁縫鋪沒見過有人做這種款式的褲子！！！”
李蝦仁笑了笑，他早就預料到這種反應。七十年代的港島雖然比內陸開放，但在服裝審美上還沒有完全擺脫傳統觀念的束縛。喇叭褲這種前衛的款式，第一次出現在工人們面前會引起好奇和質疑！！！
“這叫喇叭褲，是現在歐美最流行的款式，很快就會在港島流行起來。不光是港島，過不了多久內陸的年輕人也會穿上它。你們現在覺得它奇怪，覺得它前衛，覺得它太誇張！！！”
“等到明年滿大街都是這種褲子，你們就會後悔今天沒多做一些，後悔自己手慢了，後悔當初為甚麼沒有相信老闆的眼光。”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像已經看到了未來！！！
他抽出另一張照片，紅色的裙子在一片藍灰黑的工裝中格外醒目。“這款裙子叫紅裙子，明年會有一部電影上映，電影的名字就叫《街上流行紅裙子》！！！”
“這部電影一旦上映，全中國的女人都會想要一條紅裙子，不是一條，是每人至少一條。到那時候我們的訂單會多到來不及做，你們的加班費會多到讓你們手軟！！！”
接著他又抽出蝙蝠衫、海魂衫、幸子衫的照片一張一張地展示給工人們看，每展示一張人群裡就響起一陣驚歎！！！
“這款叫蝙蝠衫，袖子寬大的像蝙蝠的翅膀，配上緊身褲走在街上回頭率百分之百。這款叫海魂衫，藍白條紋是經典，永遠不會過時，今年賣了明年還能賣。這款叫幸子衫，是從日本流行過來的款式，港島的年輕女孩很快就會跟風！！！”
他把那些照片放在旁邊的縫紉機上，轉過身看著那些工人們。“你們可能會想，這些款式在港島能賣得動嗎？我告訴你們能賣得動，不光在港島能賣得動，在內陸也能賣得動。我們有最好的裝置，最好的原材料，最好的工人。我們有別人沒有的款式，別人沒有的渠道，別人沒有的市場。我們一定會成功，不光是成功，是大獲全勝，是讓整個港島的同行都刮目相看！！！”
車間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響起來，不大但很堅定:“老闆說得對，我信老闆！老闆讓我們做甚麼，我們就做甚麼！”那是豬油仔的聲音，他帶頭表態表忠心，也在給那些還在觀望的工人們打一劑強心針。有人起頭就有人跟上，越來越多的工人點著頭，聲音越來越大。李蝦仁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又在心裡計劃了一番。
“行了，今天先到這裡。大家繼續搞衛生，把你們的工位收拾乾淨。明天開始考核，考核透過的人正式上崗。考核的內容很簡單——每人做一條褲子，款式不限，面料不限。我要看的是你們的水平，不是褲子本身。做工精細的留下，做工粗糙的可以學，學不會的走人。這是規矩，到哪裡都一樣。散了吧。”他從縫紉機上拿起那些照片，大步走出車間，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工人們看著他的背影，又互相看了看，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大家都笑了起來。笑聲裡有期待，有忐忑，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對明天的信心。他們是這個廠子的老人，在這裡幹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看著它從興旺走向衰落，看著它從熱鬧變成冷清，看著機器從轟鳴變成了沉默。現在新老闆來了，帶著新裝置新款式新訂單，最重要的是帶著希望。他們不想再失業了，不想再回到那個沒活幹沒錢掙沒盼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