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蝦仁站在車間中央，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場景，滿意地點點頭。
六條生產線全部啟動，機器發出平穩的運轉聲。工人們各就各位，有的在安裝映象管，有的在焊接電路板，有的在組裝外殼，有的在除錯訊號。
整個車間，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運轉得順暢而高效。
新工人們跟在師傅身邊，認真地學著，認真地幹著。有的臉上帶著緊張，有的帶著興奮，但眼睛裡都有光。那是希望的光，是夢想的光。
老工人們更是幹勁十足，一邊幹活一邊講解，恨不得把幾十年的經驗都一股腦兒灌進徒弟腦子裡。有的師傅甚至拿出小本本，把自己總結的竅門一條一條寫下來，讓徒弟記著。
李蝦仁走到一組旁邊，王德發正帶著兩個徒弟除錯一臺剛組裝好的電視機。螢幕上出現了影象，但有些模糊。
“你看，這就是聚焦沒調好。”王德髮指著螢幕，“這個旋鈕，往左擰一點，對，就這樣。看，清楚了吧？”
徒弟看著清晰的影象，興奮得臉都紅了：“清楚了！清楚了！師傅，我學會了！”
王德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好好學，以後有的是東西教你們。”
李蝦仁走過去，拍拍王德發的肩膀：“老王，幹得不錯。”
王德發連忙說：“李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這兩個小子教好！二十塊錢的獎金，我要定了！”
兩個徒弟也跟著說：“李主任，我們一定好好學，不給師傅丟臉！”
李蝦仁笑了：“好，我看你們的表現。”
他轉身繼續巡視，走完一條生產線，又走另一條。每一條線上，都是同樣的認真，同樣的投入。
走到第五條生產線的時候，他看見一個年輕的女工，正認真地給電路板焊介面。她的手法還有些生疏，但非常專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旁邊一個老師傅正耐心地指點著：“慢點，不著急，手要穩。對，就這樣，好！”
李蝦仁走過去，拿起她焊好的電路板看了看，點點頭：“不錯，第一次能焊成這樣，很有天分。”
那女工抬起頭，看見是李主任，臉一下子紅了，小聲道：“謝謝李主任。”
李蝦仁笑道：“好好學，以後當個好工人。”
女工用力點點頭，眼睛裡閃著光。
一圈巡視下來，李蝦仁心裡有了底。
這些新工人，雖然剛開始甚麼都不會，但態度都很好，認真，踏實，肯學。加上老師傅們盡心盡力地教，用不了多久，就能成為熟練工。
到時候，六條生產線全速運轉，一天能生產多少臺電視機？
他算了算，嘴角微微上揚。
產量翻倍，利潤翻倍，能給國家創造更多的價值，也能給工人發更多的獎金。
這就是他要的結果。
他走到車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六條生產線全部運轉，幾百名工人各司其職，機器聲、人聲交織在一起，奏出一曲激昂的勞動交響樂。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進來，照在那些專注的臉上，照在那些忙碌的手上，照在那一條條流動的生產線上，照在一臺臺正在組裝的電視機上。
整個車間，充滿了勃勃生機。
李蝦仁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車間。
外面的陽光更好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遠處，傳來楊廠長的聲音，好像在召集各車間主任開會。隱約能聽見“獎金制度”“推廣”“學習”之類的詞。
李蝦仁笑了笑，往辦公樓走去。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紅星軋鋼廠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熱烈。
楊廠長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檔案。曹書記坐在他旁邊，手裡夾著煙，眼睛亮亮的。會議桌旁圍坐著十幾個車間主任，有老有少，臉上都帶著好奇和期待。
楊廠長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
“各位，今天把你們叫來，是有件大事要宣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咱們廠的李蝦仁同志，提出了一項新的獎勵制度。這個制度，關係到全廠的技術傳承，關係到咱們廠的未來。”
眾人豎起耳朵。
楊廠長拿起檔案，念道：“從今天起，全廠推廣師徒獎金制度。師傅帶徒弟，徒弟每提升一級，師傅都有獎金。”
他念出具體的數額：“徒弟從實習員工升到一級工，師傅獎勵二十塊。一級工升到二級工，獎勵三十塊。二級升三級，五十塊。三級升四級，八十塊。四級升五級，一百二十塊。”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抽氣聲。
一個車間主任忍不住問：“楊廠長，那五級以上的呢？”
楊廠長看了他一眼，繼續念：“五級升六級，獎勵二百塊。六級升七級，四百塊。七級升八級，六百塊。”
“譁——”
會議室裡炸了鍋。
“六百塊？！”
“我半年工資啊！”
“這要是帶出個八級工，那不就發了嗎？”
楊廠長敲敲桌子：“安靜！還有呢！”
眾人趕緊閉嘴。
楊廠長說：“這個獎金，不是一次性的。只要徒弟升級，師傅就能拿錢。一個師傅帶十個徒弟，十個徒弟都升級，師傅就能拿十份錢！”
這下子，連那些穩重的老車間主任都坐不住了。
“楊廠長，這是真的？”
“咱們廠這麼大方？”
楊廠長點點頭：“真的。李蝦仁同志提議，廠裡批准，從今天起執行。”
他站起身，嚴肅地說：“各位回去，把這個制度傳達給每一個工人。從今天起，誰教徒弟教得好，誰就能拿錢！教得越好，拿得越多！別再藏著掖著了，把真本事都拿出來！”
車間主任們紛紛點頭，一個個眼睛放光。
散會後，他們急匆匆地趕回各自的車間，召集工人開會，宣佈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遍了全廠。
鑄鋼車間裡，老師傅王佔山正在幹活，聽見徒弟說這事兒，手裡的鐵鉗差點掉地上。
“啥？教徒弟還有獎金？”
徒弟興奮地說：“師傅，真的！車間主任剛開的會，說您要是教我升到一級工，廠裡獎勵您二十塊！升到二級，再獎勵三十！”
王佔山愣了愣，然後一拍大腿：“那還愣著幹啥？來來來，我教你！這個澆注的訣竅，一般人我可不告訴！”
機修車間裡，老師傅李鐵錘正坐在那兒喝茶，聽說這事兒，騰地站起來，拉著徒弟就往機器旁邊走。
“小子，你不是想學修機床嗎？來來來，今天師傅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教給你！”
徒弟受寵若驚：“師傅，您以前不是說這手藝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嗎？”
李鐵錘瞪他一眼：“廢話少說！好好學，早點升級，師傅好拿錢！”
電工車間、鉗工車間、焊工車間……每一個車間都在上演同樣的場景。
那些以前教徒弟藏著掖著的老師傅，現在恨不得把畢生所學一股腦兒灌進徒弟腦子裡。那些以前只能打雜跑腿的年輕工人，現在被師傅拉著學這個學那個，累得滿頭大汗，卻笑得合不攏嘴。
整個軋鋼廠，一夜之間變了樣。
幾天後，楊廠長正在辦公室看檔案，電話響了。
是鑄鋼車間的車間主任打來的。
“楊廠長，有個情況要向您彙報！”
楊廠長心裡一緊：“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車間主任興奮地說：“產量！產量上來了！咱們車間這個星期的產量，比上個星期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楊廠長愣住了。
“多少？百分之十五？”
“對！百分之十五！”車間主任的聲音裡壓不住的興奮，“那些老師傅現在教徒弟教得可認真了，徒弟學得快，上手快，幹活也快！產量一下子就上來了！”
楊廠長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又響了。
是機修車間。
“楊廠長，咱們車間這個星期維修的裝置比上週多了三分之一！那些老師傅教徒弟修機器，徒弟學會了自己也能修，效率高多了！”
緊接著，電工車間、鉗工車間、焊工車間……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進來，彙報的都是同一個訊息——產量提升了，效率提高了，全廠上下，幹勁十足！
楊廠長放下電話，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拍桌子，站起來就往外跑。
“老曹！老曹！”
曹書記正在隔壁辦公室喝茶，看見楊廠長衝進來，嚇了一跳：“怎麼了？著火了你？”
楊廠長拉著他就走：“快，去彩電車間！找李蝦仁！”
兩人一路小跑，來到彩電車間門口。保衛科的人看見是他們，連忙放行。
車間裡，六條生產線全速運轉，機器聲轟鳴。工人們各司其職，忙得熱火朝天。老工人們一邊幹活一邊指點著身邊的徒弟，新工人們認真學著，認真幹著，臉上的表情專注而投入。
李蝦仁站在一組生產線旁邊，正看著王德發給兩個徒弟講解甚麼。他看見楊廠長和曹書記進來，笑了笑，迎上去。
“楊廠長，曹書記，甚麼風把你們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