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蝦仁一看高建國如此熟練地蓋好了印章，那行雲流水的動作，一看就是處理慣了公文的。他心中瞭然，知道對方這是在釋放善意，主動拉近關係。於是，他順著臺階，笑著開口道：

“哎呀，高書記，那可就要麻煩你了！！！”

高建國一聽，李蝦仁不僅沒有拒絕，反而還把“麻煩”兩個字說得如此自然，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濃郁了，那是一種計謀得逞的喜悅！！！

只見他笑著揮了揮手，用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親切口吻說道：“這是哪裡話？都是自家同志，就別這麼客氣了！幫你辦事，就是幫我們公社自己辦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份蓋好章的證明小心翼翼地放回檔案袋，彷彿那是甚麼稀世珍寶。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眼神裡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對了，蝦仁同志，不知道你這2臺拖拉機，準備怎麼安排呀？？？”

這個問題，看似是閒聊，實則是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高建國正滿懷期待地看著它激起的漣漪！！！

要知道，現在可是秋收的關鍵時刻！天上的太陽一天比一天毒辣，地裡的莊稼一天比一天成熟，那金燦燦的麥浪，既是豐收的喜悅，也是壓在他心頭的一座大山。全公社幾萬畝地，全靠社員們用鐮刀一刀一刀地割，用肩膀一擔一擔地挑，不僅效率低下，而且勞動強度極大。每年秋收結束，都得脫一層皮！！！

如果這兩臺嶄新的“鐵牛”能夠立刻加入秋收的行列，那效果是立竿見影的！他們公社的秋收速度，至少要翻上好幾倍！這不僅能大大減輕社員們的負擔，更能確保糧食顆粒歸倉，避免因天氣突變而造成的損失！！！

這可是他這個公社書記，眼下最頭疼、也最渴望解決的問題。高建國緊緊地盯著李蝦仁的眼睛，心中飛快地盤算著。他不能直接開口“借”，那太生硬，也顯得自己這個書記太無能。他要引導，要讓李蝦仁自己“主動”說出讓拖拉機參與秋收的想法！！！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說辭：就算你用一臺，另一臺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租給公社？我們給你算工分，給你算損耗，保證虧待不了你！！！

這盤棋，他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現在，就等李蝦仁落子了！李蝦仁一聽高建國這麼問，瞬間就明白了這老狐狸的意思！！！

那看似不經意的一句“準備怎麼安排”，就像一根精準的探針，直插問題的核心。很顯然，高建國是惦記上自己這兩臺拖拉機了！！！

剛才在辦公室時候，杜國富在路上可是給他打過預防針的，說高書記這個人，為了公社的工作，甚麼法子都能想出來，甚麼人的面子都敢要。果然，話音剛落，魚兒就開始咬鉤了！！！

李蝦仁心中暗笑，正準備開口，用一種既不得罪人，又能保住自己利益的方式把話圓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一旁的杜國富就迫不及待地笑著開口了。他那大嗓門在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響亮：

“高書記！這還用問嗎？我們莊子上現在正在收割糧食呢，人手正緊！這2臺拖拉機正好幫我們收莊稼，這可是能給我們省下很多的力氣！！！”

杜國富一邊說，一邊還用一種“我為你著想”的表情看著高建國，彷彿他說的完全是理所當然。同時，他的眼角餘光，正不動聲色地瞟向一旁的李蝦仁，飛快地遞過去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蝦仁！別說話！跟著我說的走！這可是給咱們杜家莊長臉的好機會，可不能搞砸了！生怕李蝦仁一個不慎，說出了“這是我的，我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之類的實在話，把天給聊死！！！

杜國富這番“搶跑”，讓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高建國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了自然。他看向杜國富，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和更深層次的算計。杜國富這個大隊長，格局還是小了，只想著自己莊子的一畝三分地。但這正好給了自己一個完美的切入點！！！

而李蝦仁，則是哭笑不得。他看著杜國富那副“我為你保駕護航”的忠心模樣，心中既是感激又是無奈。這位杜大叔，是真心為自己好，也是真心為杜家莊好，但他的方式，卻直接把皮球踢到了高建國的腳下，也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有些被動！！！

現在，如果自己同意，那拖拉機就等於被“綁架”到了杜家莊的秋收上，高建國再想插手整個公社的調配，就名不正言不順了。如果自己不同意，那不僅駁了杜國富的面子，更是在高書記面前顯得自己小氣，不顧集體利益！！！

好一個杜國富，這一手“先聲奪人”，直接把簡單的博弈，變成了三方角力。李蝦仁看著眼前這兩位為了自己的拖拉機而各懷心思的“父母官”，心中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他清了清嗓子，知道，現在輪到自己這個“棋手”落子了。這一步棋，必須讓所有人都滿意，又不能讓自己吃虧！！！

一旁的高建國，在聽到杜國富那番話後，眉毛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狠狠地白了杜國富一眼，那眼神裡既有“你這格局太小”的鄙夷，又有“別壞我好事”的惱怒！！！

他沒好氣地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說杜老頭！你小子就別在這裡賣關子了！就你們杜家莊那點地，用得著兩臺拖拉機嗎？一臺都嫌多！你這是拿著金斧頭砍柴，純屬浪費！！！”

杜國富被說得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還想辯解甚麼。高建國卻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加重了語氣，將話題瞬間拔高到了整個公社的層面：

“你抬頭看看！現在是甚麼時候？是秋收的關鍵時刻！我們公社十幾個生產大隊，哪一家不是大量的糧食等著搶收？晚一天，就可能被雨淋了，就可能被鳥雀糟蹋了！那都是社員們的血汗，是國家的公糧！！！”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也變得沉重起來：

“而且，收完糧食馬上就要下河工了！今年的任務有多重，你杜老頭心裡沒數嗎？我們必須儘快收完糧食，才能在冬天來臨、溫度下降之前，把河工的活兒給幹完！這樣，也能讓生產大隊的其他同志們，在冰天雪地裡少受點罪！！！”

“下河工”這三個字一出口，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要知道，這個年代的老百姓，是何等的偉大！他們不光在地裡種糧食，要支援國家建設；！！

而且還要自帶乾糧，被徵調去修水庫、挖河渠，為國家添磚加瓦。這種活，不光不要一分錢工錢，而且吃住都得自己想辦法。可就是這樣，他們幹活也從來不偷懶，把國家的任務看得比天還大！！！

高建國的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他不再談論李蝦仁的拖拉機，而是在談論整個公社的糧食安全，是在談論成百上千名社員能否在冬天少受一些凍餓之苦！！！

杜國富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在高建國這番“大義凜然”的論述面前，他那點“為我們莊子省力氣”的小心思，顯得是那麼的渺小和自私！！！

高建國看著杜國富服軟了，這才將目光重新轉向李蝦仁，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充滿了期盼：

“蝦仁同志，你是我們公社走出去的大功臣，你最懂集體的不容易。這兩臺拖拉機，是送給你個人的禮物，我們無權干涉。但是，如果你能讓它們，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為整個公社的秋收和河工出份力，那這份功勞，可就比修好幾臺拖拉機還要大啊！！！”

他這番話，直接將李蝦仁推到了一個道德的制高點上。現在，這已經不是“借不借”的問題了，而是“願不願意為集體分憂”的問題。拒絕，就等於自私自利，不顧大局；答應，那便是高風亮節，公而忘私！！！

高建國看著李蝦仁，臉上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他知道，這盤棋，自己已經贏了一大半！！！

至於“下河工”，這個詞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懂，但高建國說出口時，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這並不是甚麼輕鬆的農活，而是在秋天糧食剛一入倉，最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整個公社的青壯年勞力，就要被動員起來，去清理那些貫穿田野的大小河道的淤泥！！！

這是要公社下轄的每一個生產大隊，都必須報名完成的硬性任務。出人，出力，去冰冷的泥水裡，一鍬一鍬地挖，一擔一擔地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