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給了這個貧困的家庭最堅實的依靠和最體面的尊嚴!!!
秦德旺整個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他沒想到,自己真的沒想到!自己結婚已經三四年了,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當年的婚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一床新被子,兩身新衣裳,就算把媳婦娶進了門。這幾年來,他起早貪黑地在地裡刨食,最大的夢想,不過是能攢下點錢,給家裡添置一口像樣的櫃子,或者過年時能給媳婦扯上幾尺花布做件新衣裳!!!
至於“三轉一響”,那是甚麼?那是睡夢裡都不敢多想的奢侈品,是貼在牆上畫裡的東西,是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他從未奢望過,也從未敢奢望過。可現在,自家這位神通廣大的妹夫,居然要給他補上這份遲到了三四年的新婚大禮!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驚喜了,這是一種從天而降的、足以讓他後半生都活在感激與幸福中的巨大恩賜!!!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個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夢。他甚至下意識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那清晰的痛感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他激動得語無倫次,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份洶湧的情感時,李蝦仁看著他那副傻樣,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溫和而肯定,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秦德旺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疑慮!!!
“那是自然了,”李蝦仁的語氣輕鬆而坦然,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都是一家人,就別說兩家話了!!!”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淌遍了秦德旺的全身。是啊,一家人!這三個字,在此刻擁有了千鈞之力。它抹平了施捨與接受的隔閡,消弭了虧欠與償還的焦慮,將所有人都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
李蝦仁沒有給他們太多沉浸在喜悅中的時間,他做事向來雷厲風行,不喜歡拖泥帶水。他話鋒一轉,直接進入了正題,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場,讓所有人都立刻集中了精神!!!
“對了,”他環視了一圈秦家三兄弟,“你們明天早上,早準備一下,咱們早早上就去縣城!!!”
“早上就去?!”秦德旺和秦德柱又是異口同聲,他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快!!!
李蝦仁繼續說道:“先把工作給你們安排了,再去買‘三轉一響’。”這個順序,讓秦大柱和幾個兒子都愣了一下。先安排工作,再買東西!!!
他們瞬間明白了李蝦仁的用意。這是在告訴他們,工作,這個能改變命運的“鐵飯碗”,才是根本,是第一位的。而那些“三轉一響”,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附屬品!!!
這個順序,體現了李蝦仁的價值觀,也讓他這個“一家之主”的形象,變得更加沉穩和可靠。他不是在用物質來收買人心,而是在真正地為這個家的長遠未來做規劃!!!
秦德旺的心徹底安定了下來。他看著李蝦仁,眼神裡除了感激和崇拜,更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信服。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們兄弟幾個的人生,將徹底翻開嶄新的一頁!!!
而為他們執筆書寫新篇章的,正是眼前這個年輕得不可思議,卻又沉穩得像座山的妹夫!!!
然而,就在整個院子都沉浸在即將飛黃騰達的狂喜之中時,一個不和諧卻又無比莊重的音符,悄然響起!!!
秦德旺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他那因激動而閃爍的目光,從李蝦仁身上移開,緩緩地、帶著一種深沉的眷戀,落在了不遠處父親秦大柱的臉上!!!
他看到了甚麼?他看到了父親那佝僂的背,那是被幾十年的農活壓彎的脊樑;他看到了父親那雙佈滿老繭、青筋虯結的手,那是刨食土地、養育了他們兄弟三雙的“功臣手”;他看到了父親那已經開始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根根針,紮在他的心上!!!
再看看不遠處,老二秦德柱和老三秦德雷那兩張因興奮而漲紅的、幾乎要發光的臉。他們像兩隻即將掙脫牢籠的雛鳥,迫不及待地想要飛向那片廣闊的天空!!!
如果.......如果我們兄弟三個都走了呢?這個念頭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心中所有的火焰!!!
這個家,就會只剩下爹和娘兩個老人。他們會守著這空蕩蕩的院子,守著那幾間破舊的土坯房,日復一日地孤獨老去。誰給他們挑水?誰在他們生病的時候跑前跑後?誰在颳風下雨的夜裡,陪他們說說話???
一想到那個畫面,秦德旺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來。那個城裡的工作,那個鐵飯碗,那個他夢寐以求的機會,在這一刻,突然變得黯然失色。是的,它非常珍貴,他也非常、非常想去。可是,與年邁父母的晚年安康相比,這一切又算得了甚麼???
他略微咬了咬牙,那是一種做出重大決定時的決絕。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還是開口了!!!
“那個.......妹夫,”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充滿驚喜,而是變得低沉而沙啞,卻異常堅定,“你的心意,我領了。我........心領了!!!”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李蝦仁,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個城裡的工作,我就不去了。我......我想留在家裡面,照顧咱爹孃!!!”
這句話一出,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秦德柱和秦德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秦大柱和高玉娥也愣住了,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子!!!
秦德旺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繼續說道:“如果我們兄弟三個都走了,這家裡只剩下他們兩個老人,我......我放心不下!!!”
這番話,他說得情真意切,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雖然正式工的名額像一塊磁石一樣吸引著他,但一想到年邁的父母,那份對未來的渴望,瞬間就被這份沉甸甸的孝心所取代!!!
他心裡想得很清楚:反正自己現在已經結婚了,孩子也有了,這輩子就這樣了,安安穩穩地守著父母,守著這一畝三分地,也挺好。而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應該留給還沒成家的二弟和三弟,他們更需要這個跳板,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這是一個哥哥的犧牲,也是一個兒子的擔當。在這一刻,秦德旺的形象,在所有人心中,瞬間變得無比高大!!!
一旁的秦德柱和秦德雷二人見狀,也是滿臉不可思議的回頭看向了自己的大哥,就連他爹秦大柱臉上也露出了驚訝之色,他們沒想到自家這孩子,大哥居然會放棄前往縣城裡面的正式工作,這可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秦德旺這番擲地有聲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沸騰的油鍋,瞬間讓整個院落的喧囂戛然而止!!!
一旁的秦德柱和秦德雷二人,臉上的狂喜和興奮像是被瞬間凍結的潮水,凝固在了臉上。他們滿臉不可思議地猛然回頭,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自己的大哥。那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困惑,還有一絲不解!!
就連一直沉默著的秦大柱,臉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訝之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又被一股巨大的情感堵住了喉嚨。他沒想到,在這天大的好事面前,自家這個平時有些木訥、不善言辭的大兒子,居然會做出如此驚人的決定-----放棄那個連做夢都想不來的、前往縣城的正式工作!!!
這實在是大大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料。然而,當兄弟二人的目光,順著大哥的視線,落在了父親那張寫滿滄桑的臉上時,他們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他們看到了大哥看向父親的眼神。那眼神裡,沒有絲毫的委屈和不甘,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山般厚重的眷戀和責任。那是一種兒子對父親最本能的守護!!!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們。對呀!他們兄弟三個如果都走了,這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院子,會變成甚麼樣???
就只剩下爹和娘兩個老人了。爹的腰早就不好了,孃的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不僅要打理自家那幾畝薄田,還要應付春種秋收的繁重農活,這可不是一個輕鬆的活計。白天,家裡是冷鍋冷灶的寂靜;夜晚,是兩盞孤燈下的相顧無言!!!
他們可以想象到,當村裡的同齡人都在享受天倫之樂時,自己的父母卻要獨自面對晚年的孤獨和勞作。每當颳風下雨,爹孃會不會擔心漏雨的屋頂?每當身體不適,身邊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