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正是那個剛剛還在人群中搶糖、滿臉精明相的中年婦女------杏兒的娘。她此刻正把一顆剛塞進嘴裡的糖“嘎嘣”一聲咬碎,腮幫子鼓著,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秦大柱,然後又輕蔑地掃了一眼李蝦仁,彷彿在說:就算你家出了個有錢的女婿又怎麼樣?關我甚麼事?我女兒嫁的是二兒子,不是他!!!
她這番話,說得又快又狠,絲毫沒有給秦大柱留半點面子,更是直接將李蝦仁晾在了一邊,彷彿他只是個不相干的外人。一瞬間,院子裡那喧鬧的氣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那頭巨大的野豬身上,轉移到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對峙上。剛剛還熱鬧非凡的鄰居們,此刻都成了看客,臉上掛著幸災樂禍又帶著些許緊張的神情!!!
秦大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剛才那股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被這盆冷水澆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無邊的難堪和惱怒。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手指著杏兒她娘,氣得直哆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家都在想,面對如此不給面子的挑釁,這個剛剛用一輛小轎車和一頭野豬震懾了全村的李蝦仁,會作何反應?是拂袖而去,還是......用更雷霆的手段,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徹底閉嘴???
跟在李蝦仁身後的秦京茹,正滿心歡喜地打量著這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院子裡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只是牆角多了幾叢無人打理的雜草。她正想著待會兒要幫娘把院子收拾一下,一聲尖利刻薄的話語便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這聲音,又粗又啞,帶著一股子蠻橫的市井氣,像一把鈍刀子,狠狠地紮在秦京茹的心上。她猛地抬起頭,只見堂屋門口,一個身形臃腫、穿著大紅大綠花襖的中年肥婆,正雙手叉腰,唾沫橫飛地對著屋裡的人嚷嚷。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彷彿秦家欠了她八百吊錢!!!
“二哥的親事.......”秦京茹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她那剛剛還洋溢著喜悅的臉龐,瞬間血色盡褪,隨即又被一股屈辱和憤怒的火焰燒得通紅。這哪裡是來說親的,分明是來上門羞辱的!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所有的驕傲和自尊,都在那肥婆惡毒的言語下被碾得粉碎!!!
“你胡說八道甚麼!”秦京茹氣得渾身發抖,銀牙緊咬,一股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她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猛地就要衝上前去,和那肥婆理論個明白!!!
然而,就在她邁出腳步的瞬間,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如同鐵鉗般,精準而溫柔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李蝦仁。
秦京茹愕然回頭,對上了李蝦仁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那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或憤怒,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和一絲......玩味。他彷彿不是聽到了一場羞辱,而是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
李蝦仁看著她氣鼓鼓的、像熟透了蘋果一樣的臉頰,非但沒有安慰,反而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傳遞著一個清晰的訊號:“別急,交給我!!!”
那眼神,彷彿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秦京茹內心的驚濤駭浪。她心中的怒火,竟奇蹟般地被這無聲的安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好奇與一絲依賴。她停下了掙扎,只是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蝦仁,想知道他到底想做甚麼!!!
李蝦仁在聽到那中年肥婆叫囂的瞬間,心中便已瞭然。這年頭,高價彩禮的風氣愈演愈烈,秦家二哥要成親,遇到這種坐地起價的“準親家”,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看這架勢,對方顯然是吃準了秦家急於求成,所以才敢如此囂張跋扈!!!
尋常人遇到這種事,要麼是忍氣吞聲,要麼是當場翻臉,鬧得不可開交。但李蝦仁,偏偏不是尋常人。他的腦海裡,一個大膽而有趣的想法,如電光石火般迅速成型!!!
他非但沒有理會那個還在喋喋不休、彷彿一隻聒噪肥鴨的中年肥婆,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未曾施捨給她。他只是從容地拉著秦京茹,繞過她,彷彿她只是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
他的目光,越過堂屋門口昏暗的光線,精準地落在了那個站在院子中央,正有些不知所措,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滿臉愁苦與無奈的中年男人身上-----秦大柱,秦京茹的父親!!!
李蝦仁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親近。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一般的語氣,朗聲開口道:
“對了,爹!!!”
這一聲“爹”,叫得自然又親切,讓滿院的喧囂都為之一滯。那肥婆的叫罵聲戛然而止,屋裡的秦大柱也猛地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這個突然上門的女婿!!!
李蝦仁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臉上的笑容不變,繼續說道:“這次來,我準備和你商量一個事情!!!”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那場鬧劇上,拉到了他自己身上。整個秦家小院,一時間,除了風聲,便只剩下他那句意有所指、充滿懸念的話語在迴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等待著,這個在關鍵時刻顯得異常鎮定的年輕人,究竟要丟擲怎樣的一顆石子,來攪動這潭渾水!!!
李蝦仁看著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就知道自己表演的機會來了。他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彷彿一位即將登臺的角兒,在聚光燈下,從容地整理著自己的戲服。那中年肥婆的叫罵,秦家人的愁苦,秦京茹的憤怒,此刻都成了他這場大戲的完美背景板!!!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顯得高深莫測,既沒有面對羞辱的憤怒,也沒有急於辯解的慌張,反而像是一位胸有成竹的棋手,在落子前,悠閒地欣賞著對手的困局!!!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漣漪。“這不是縣城裡的招待所,現在交給我打理了!!!”
這句話一出口,滿院皆靜。“招待所”三個字,在七十年代末,那可是個金光閃閃的詞。它代表著公家單位,代表著體面,更代表著無數人擠破頭也進不去的鐵飯碗。而“交給我打理了”,這幾個字從李蝦仁這個看似普通的後生嘴裡說出來,更是帶著一股不可思議的分量!!!
那中年肥婆的嘴巴還張著,準備吐出下一句更刻薄的話,此刻卻像是被魚刺卡住了喉嚨,表情凝固,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不信。她上下打量著李蝦仁,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秦大柱更是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旱菸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李蝦仁沒有停頓,他享受著這短暫的寂靜,然後丟擲了更重磅的炸彈。“我那裡正好缺人手,我想把大哥二哥和德雷他們帶去招待所上班!!!”
“甚麼?!”這一次,失聲的不僅僅是秦大柱,連屋裡的秦母都忍不住探出頭來,滿臉的不可思議。秦京茹更是捂住了嘴,一雙美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男人。她知道李蝦仁有本事,卻沒想到他有這麼大的本事,竟然能直接安排工作!!!
李蝦仁的目光掃過眾人,將他們的震驚盡收眼底,最後,他丟擲了最誘人的魚餌,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慷慨:“每個月40塊錢的底工資,乾的好了,有獎金,有福利!!!”
四十塊!!!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響!要知道,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裡辛辛苦苦幹一年,到頭來能分到百八十塊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而李蝦仁開口,就是一個月四十塊,一年下來就是四百八十塊!這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那中年肥婆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得像一出變臉戲法。她剛才還在為三轉一響的彩禮叫囂,覺得秦家是在漫天要價。可現在,李蝦仁輕描淡寫地就給秦家的兒子們開出了月薪四十的價碼!這可是比普通的正式工每個月都要高上10塊錢的工資呢!!!
杏兒他娘,也就是剛才那個不可一世的肥婆,此刻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她臉上的橫肉還在因為剛才的叫罵而微微抽動,但那雙原本刻薄而精明的眼睛裡,此刻卻只剩下驚濤駭浪?震驚!太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