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國富緊繃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他快步上前，佈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李蝦仁的肩膀上，那力道，既是讚許，也是一種無聲的依靠。“好小子！”他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欣慰，“好小子！你這次，可是給咱杜家莊生產大隊除了一個禍害呀！！！”
他鬆開手，目光轉向那堆積如山的獵物，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這是他作為生產大隊長的本能。他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十幾頭三百多斤的野豬，再加上那幾頭體型同樣不小的野狼，這得是多少肉？是能讓全村老老少少在冬天裡都見點油水、身上添點膘的救命肉！！！
喜悅過後，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對了，蝦仁小子，咱們打了這麼多野豬和野狼，你準備怎麼處理？？？”
話音一落，周圍的漢子們都不由自主地豎起了耳朵，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李蝦仁身上。這不僅是關心，更是一種試探！！！
杜國富的目光更是緊緊鎖定著李蝦仁，他心裡跟明鏡似的。村子裡的老規矩，誰打的獵物，皮肉骨頭就全歸誰，天經地義。按這個規矩，眼前這堆肉，李蝦仁哪怕一毛不拔，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但........杜國富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李蝦仁肩上那杆在火光下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38式步槍。這是大隊的財產，是交給李蝦仁上山打獵的武器。有了這個“由頭”，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按照不成文的說法，使用集體武器打下的獵物，集體有權分走一半。這是公與私的界限，也是他作為大隊長必須為集體爭取的利益！！！
然而，杜國富終究是杜國富。他深知，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蝦仁今天立下的功勞，何止是半個生產大隊的功勞？他一個人，頂得上一個武裝排！如果自己此刻板起臉，用“規矩”去壓他，那不就成了卸磨殺驢、寒了英雄的白眼狼？以後誰還肯為杜家莊賣命？？？
所以，他把問題拋了出來。他看似在詢問，實則是將這份天大的功勞和處置權，完完整整地還到了李蝦仁的手上。他這個大隊長，可以代表集體去“要”，但他選擇先“問”。這一個“問”字，問的是李蝦仁的意見，守的是杜家莊的人心！！！
他靜靜地看著李蝦仁，等待著答案。整個院落，除了火把的燃燒聲，再無半點雜音。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年輕人的下一句話，將決定今晚這場盛宴的分配方式，也將決定他在杜家莊人心中的分量！！！
杜國富的話音剛落，整個院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聚焦在李蝦仁身上。那目光裡，有期待，有忐忑，有羨慕，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他們都在等待，等待這個一夜之間成為杜家莊生產大隊的傳奇的年輕人，會如何分配這筆潑天的財富！！！
杜國富和在場所有村民的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們或許算不清精確的數字，但他們心中那桿秤，卻比誰都清楚這筆財富的分量！！！
要知道，這可不是十幾只雞鴨，這是整整十七頭膘肥體壯的巨型野豬！杜國富的腦子在飛速地轉動，他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他心裡默默盤算著：每頭野豬，就算保守估計，也足有三百斤重。十七頭，那就是三百乘以十七.......五千一百斤！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都頭暈目眩的數字！！！
當然，這五千一百斤是帶骨頭的毛重。刨去豬頭、豬蹄、下水這些不好處理和賣不上價的部分，光是能上案板的純瘦肉和肥膘，也至少有四千二百斤！！！
四千二百斤豬肉啊！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杜國富的心坎上。他立刻想到了價格。按照國營商店的牌價，豬肉是七毛五分錢一斤，而且那只是個擺設！普通老百姓手裡就算有錢，沒有那千金難求的肉票，也只能對著櫃檯裡的肉望洋興嘆！！！
真正的價值，在黑市！杜國富倒吸一口涼氣，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個數字。如今這年頭，物資匱乏到了極點，城裡人一個月能見一次葷腥都算是家境殷實了。黑市上的豬肉價格，早就跟坐了火箭一樣，一路飆升到了一塊五，甚至在某些地方，兩塊錢一斤都還拿著錢搶不到貨！那是有價無市的硬通貨，比金子都搶手！！！
四千二百斤，就算按一塊五一斤來算，那也是六千三百塊錢！如果按兩塊......
我的老天爺！杜國富感覺自己的雙腿有些發軟。六千多塊！這是甚麼概念？杜家莊生產大隊一整年，累死累活，刨去所有成本和上繳的公糧，年底能分到每個工分上的錢，連一塊錢都不到！！！
一個壯勞力，從年頭幹到年尾，也就能掙個幾十塊錢。而李蝦仁，僅僅用了一個晚上的功夫，就創造了相當於整個生產隊大半年收入的財富！！！
然而，杜國富的思緒並未就此停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盤算著這筆驚人的財富。按照村子裡鐵打的規矩，獵物若是用集體配發的槍支打下的，那麼一半要歸入生產大隊的公賬。即便如此，分到李蝦仁個人頭上的，依然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人瞠目結舌的天文數字！！！
那兩千多斤豬肉對應的黑市價值，至少也是三千塊錢！三千塊！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上十年都未必能攢下的鉅款，就這麼輕飄飄地落入了這個年輕人的口袋。這筆錢，足以讓他蓋三間青磚大瓦房，娶個十里八鄉最漂亮的姑娘，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這，還遠遠不是全部！！！
杜國富的目光，越過那堆積如山的豬屍，落在了不遠處另一堆稍小的屍體上.....那十二頭野狼。如果說豬肉是解燃眉之急的糧食，那這十二張野狼皮，就是能讓杜家莊真正翻身的長遠資本！！！
杜國富的呼吸再次變得急促起來。他太清楚這東西的價值了。野狼皮，毛色厚實，針毛挺拔，底絨綿密，是製作上等皮襖、皮帽的絕佳材料。一張完整的狼皮，在供銷社裡就是搶手貨，能賣出相當不錯的價錢！！！
而李蝦仁打回來的這十二張，更是極品中的極品！剛才杜國富可是仔細觀看過了。他看到，每一頭狼的致命傷，都在眉心或眼眶。那小小的彈孔周圍，幾乎沒有一絲多餘的撕裂和血汙！！！
子彈以雷霆萬鈞之勢貫穿頭顱，瞬間斃命，完美地保全了整張皮毛的完整性。沒有刀傷，沒有陷阱造成的破損，甚至連因為掙扎而磨掉的毛髮都很少？！！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這十二張狼皮，是品相最完美的“全活皮”！在收購商眼裡，這樣的皮子和那些有破損、有槍洞的皮子，價格天差地別。一張普通的狼皮，供銷社可能給個十幾二十塊，但這樣一張完美無瑕的“眼眶皮”，價格翻上一倍甚至兩倍都不足為奇！！！
不光如此。那些狼肉雖然沒有野豬肉好吃，但是人家再怎麼說也是肉12頭，野狼少說也能弄出七八百斤狼肉來。這也能賣不少錢嘞！！！
杜國富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一張狼皮那柔滑又帶著野性觸感的皮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十二張！每張就算保守估價三十塊，那又是三百六十塊！這筆錢，幾乎相當於一個普通家庭兩年的總收入！！！
豬肉會吃完，錢會花光，但這十二張狼皮，如果處理得當，存入供銷社，那就是一筆可以隨時取用的儲備金，是杜家莊應對未來任何突發狀況的底氣所在！！！
此刻，杜國富再回頭看李蝦仁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裡面不再僅僅是欣慰和欣賞，而是多了一種近乎於看“財神爺”般的敬畏和狂熱。這哪裡是打獵，這分明是去銀行的金庫裡搬錢回來了！而且搬回來的，還是最硬、最保值的那種硬通貨！！！
李蝦仁感受著這股幾乎要將他點燃的視線，他環顧四周，看到了鄰家張大娘渾濁眼裡的期盼，看到了孩童們躲在大人腿後、卻忍不住探出頭來的好奇，也看到了杜國富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老臉。他笑了，那笑容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溫暖和坦然，彷彿他肩上扛的不是兩頭巨狼，而只是兩捆普通的柴火！！！
他清朗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這樣吧，國富叔！！”
他先是轉向杜國富，語氣帶著對長輩的尊重：野豬給我留下一頭，明天正好要帶我媳婦回趟孃家，總不能空著手去，得給她孃家長長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