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棵大樹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地搖晃起來。樹冠上的枯葉和鳥巢,如同下了一場絕望的雪,簌簌落下!!!
樹上的大娃和柱子,被這劇烈的晃動甩得東倒西歪,只能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越來越滑的樹幹。他們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手臂上的肌肉虯結,青筋暴起。每一次樹幹的震動,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們的心臟上!!!
“柱子......柱子!你看,樹要倒了!”大娃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帶著哭腔,充滿了瀕死的恐懼!!!
柱子順著大娃的目光往下看,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只見那棵他們賴以活命的救命稻草,此刻已經以一個恐怖的角度傾斜了下去。樹根周圍的地面,被拱得翻了起來,大塊的泥土和石塊被掀飛,露出了被獠牙劃得傷痕累累的根部?!!
五、六頭足有三四百斤重的龐然大物,如同黑色的惡魔,正用它們全部的力量,執行著這場冷酷的死刑。每一次撞擊,都讓大樹的傾斜角度增加一分。那“嘎吱”聲,就像是死神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正踏著他們的靈魂走來!!!
一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毒蛇,瞬間鑽進了他們的腦海,讓他們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掉下去。
一旦掉下去,會發生甚麼?。
他們不敢想,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院子裡那二十多頭躁動不安、眼睛泛著紅光的野豬,會像黑色的潮水一樣瞬間將他們淹沒!!!
它們會用那能咬碎骨頭的獠牙撕開他們的皮肉,用那能拱翻石頭的鼻子撞斷他們的骨頭。他們會在這群雜食動物的饕餮盛宴中,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然後被嚼得渣也不剩!!!
這裡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最原始的、最血腥的捕食本能。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他們瞬間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絕望,不再是情緒,而是一種實質性的、冰冷黏稠的液體,灌滿了他們的肺腑,讓他們無法呼吸,無法思考。世界在他們眼中開始褪色,只剩下樹下那些不斷起伏的黑色脊背,和那越來越響亮的、宣告著他們死期的“嘎吱”聲!!!
他們被釘死在了這棵正在倒下的十字架上,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絕望已經凝固成了實質,像一塊冰冷的鉛塊墜在胃裡。大娃和柱子甚至放棄了掙扎,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越來越響的、如同骨骼被寸寸折斷般的“嘎吱”聲!!
他們能感覺到腳下的樹幹正在呻吟,纖維在斷裂,生命在倒數。他們已經能聞到野豬撥出的、帶著腐肉和泥土臭味的滾燙氣息,甚至能看到其中一頭野豬獠牙上掛著的暗紅色肉絲!!!
完了。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不是鞭炮,不是雷鳴,而是一種純粹、暴力、撕裂耳膜的爆鳴!它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所有人的耳蝸!!!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那群狂暴的野獸,那群只知殺戮和毀滅的黑色惡魔,竟在同一時間僵住了,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捆住了四肢!!
大娃和柱子渾身劇烈地一抽,像是被電擊的青蛙。他們僵硬地低下頭,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們看到了!!!
其中一個個頭最肥壯、最兇狠的一頭公豬,它那顆碩大的、堅硬得能撞碎岩石的頭顱上,正中央,憑空多了一個洞。一個邊緣翻卷著皮肉、冒著熱氣的、拇指粗的洞!!!
沒有鮮血噴湧的瞬間,只有一股高壓的、暗紅色的血漿混合著白色的腦漿,像被戳破的高壓水槍一樣,“噗”的一聲,猛地濺射出來,濺滿了周圍幾頭野豬的背脊!!!
那頭三百多斤的巨獸,兇殘的眼睛裡,那團燃燒的火焰,在一瞬間就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茫然的、彷彿無法理解發生了甚麼的呆滯。它的前腿一軟,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所有支撐,像一袋傾倒的水泥,“轟隆”一聲,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它沒有立刻死去。巨大的身體開始劇烈地、神經質地抽搐,四肢在地上胡亂地蹬踹,像是在跳一曲死亡的踢踏舞。每一次抽搐,都有更多的血和腦組織從那個窟窿裡被擠出來,發出“咕嘟咕嘟”的噁心聲響。一股濃烈的、混雜著鐵鏽和內臟腥臭的氣味,瞬間壓過了野豬的體臭,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幾秒鐘後,抽搐停止了。它的後腿最後蹬直了一下,然後就徹底癱軟下去,一灘溫熱的、黏稠的血,迅速在它頭下蔓延開來,將乾燥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泥濘的暗紅!!!
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像一記重拳,狠狠打在了大娃和柱子的臉上。他們從那凝固的絕望中被活生生拽了出來,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他們猛地抬頭,循著那聲救命的槍響望去。西邊的院牆上,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黑影,一個被月光下拉長的、沉默的黑影。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牆頭,彷彿已經站了一個世紀。他手中端著一杆長長的、冰冷的鐵傢伙,槍口還飄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那是死神留下的嘆息!!!
他不是人,他是個鬼魂,是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復仇者,或者,是個從天而降的審判官!!!
大娃和柱子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看著那個黑影,看著那杆槍,再看看腳下那具還在冒著熱氣的豬屍,一種混雜著極致恐懼和狂喜的複雜情緒,徹底沖垮了他們的理智!!!
他們得救了。但救他們的,那槍法。也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吧,這都30多米的距離了,直接一槍爆頭!!!
那聲清脆的槍響,如同一根無形的鋼針,狠狠刺入了野豬群狂熱的神經中樞。原本,整個院子充斥著的是一種毀滅性的交響樂:獠牙刮擦土牆的“刺啦”聲,粗重鼻孔噴出的“呼哧”聲,以及它們興奮時喉嚨裡發出的低沉“咕嚕”聲!!!
但此刻,這一切戛然而止。那群黑色的猛獸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刨地的前蹄僵在半空,沾滿泥漿的獠牙還深深嵌在牆體裡,整個豬群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它們那雙深陷在褶皺面板裡的小眼睛,此刻寫滿了原始的困惑與警惕。它們停止了破壞,像一群犯了錯的孩子,卻又帶著成年野獸的兇殘,左顧右盼,巨大的頭顱機械地轉動著,試圖從昏暗的光線中分辨出那個膽敢打擾它們“盛宴”的威脅所在!!!
然而,對於牆頭上的李蝦仁來說,這短暫的寂靜,正是上天賜予的最好禮物!!!
他如同蟄伏在暗處的毒蛇,耐心、冷靜,等待著最佳的攻擊時機。當那頭體型最為龐大的豬王因為困惑而微微揚起頭顱時,李蝦仁的眼中精光一閃!!!
“咔嚓!”
拉動槍栓的聲音清脆而致命,像死神在為他的鐮刀上弦。這個微小的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但野豬們還來不及理解它的含義,李蝦仁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準備。他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心跳彷彿也放慢了,整個世界都從他的感官中褪去,只剩下準星、照門,以及那頭豬王揚起的、暴露出脆弱眼眶的頭顱!!!
時間彷彿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
“砰!!!”
槍聲再次炸響,這一次,比之前更加震撼,更加直接。一顆滾燙的子彈,旋轉著,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裹挾著足以洞穿鋼板的恐怖動能,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死亡直線!!!
噗!!!
一聲沉悶得令人作嘔的入肉聲響起。子彈沒有絲毫偏差,精準地從野豬的左眼眶鑽了進去。那顆小小的、充滿渾濁與暴戾的眼球,瞬間被巨大的衝擊力擠爆,化作一團血肉模糊的漿液!!
下一刻,毀滅性的能量在它狹小的顱腔內瞬間釋放。子彈穿透了眼球,攪碎了大腦,又從後腦勺穿出,帶出一股紅白相間的腦漿和碎骨,在空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那頭重達三百多斤的豬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它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四蹄在原地胡亂地蹬踏了幾下,像是踩在滾燙的鐵板上。它那碩大的頭顱無力地垂下,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古怪的“嗬”聲,彷彿是想發出最後的咆哮,卻只能漏出最後一口氣!!!
隨即,它全身的肌肉徹底失去了支撐,龐大的身軀像一個被抽掉所有支架的麻袋,轟然一聲,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大地為之震顫,激起一片塵土。它粗壯的四肢抽搐了兩下,那雙曾經兇光畢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兩個空洞的、不斷湧出鮮血的窟窿,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