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魔都,春光明媚。
市政府大樓前的廣場彩旗招展,鑼鼓喧天。
紅地毯從臺階下一路鋪到了馬路中央。
主席臺上擺滿了鮮花,臺下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幾百把椅子。
坐滿了被召集來的各界人士、報社記者和維持會的人員。
市府大樓三樓的辦公室裡,羅密汪坐在寬大的皮椅上,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帶著那種久違了的、志得意滿的笑容。
半個月前他還在南亞東躲西藏,今天他就要成為這個政府的主人了。
從今天起,他將不再是被人趕下臺的喪家之犬,而是堂堂正正的政府主席。
腳盆雞的支援、淪陷區的資源、幾十萬和平軍......
這些東西都將攥在他的手裡。
九點整,門被推開了。
陳公博走進來,滿臉堆笑地鞠了一躬:“主席,大典時間到了,該您出場了。”
羅密汪站起身來,整了整衣服,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氣,昂首走出了辦公室。
朱莉陳挽著他的胳膊,相伴左右。
周佛海、褚民誼、梁鴻志、丁默邨、陳公博簇擁著兩人走上主席臺。
廣場上的幾百人齊刷刷站了起來,掌聲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
羅密汪站在主席臺上,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
他清了清嗓子,把講稿往臺子上一擱,照本宣科:“同胞們!今天,是我們......”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廣場,傳到了每一條街道。
“過去的十幾年,我們走錯了路,換來的只是國破家亡。
現在,我們終於找到了正確的方向,那就是攜手......”
他的語調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激昂。
“今天,我羅密汪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全國同胞。
和平救國的道路,才是唯一的出路!
大東亞共榮,是歷史的必然!”
說到興頭上,羅密汪高高舉起了拳頭,臉上的紅光像是喝了半斤老酒。
臺下一部分人被安排好的觀眾開始鼓掌叫好。
稀稀拉拉的掌聲中,他繼續揮舞著手臂,準備喊出下一個口號。
他沒有注意到天邊出現的七個黑色小點急速而來。
三分鐘後,羅密汪讀完演講稿,揮舞拳頭,高喊口號。
站在邊上的陳公博忽然抬起了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到了七架戰機來襲,速度快得不像話。
幾個呼吸後,撕破空氣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那是甚麼?”梁鴻志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話音剛落,七枚導彈從戰機的機翼下脫落,拖著長長的尾焰,直撲而來。
“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臺下的人群瞬間炸了鍋。
椅子被掀翻,旗子被踩在腳下,幾百人像是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主席臺上也是一片混亂。
周佛海第一個轉身往大樓裡跑。
皮鞋在臺階上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繼續跑,滿臉是血也顧不上擦。
褚民誼和梁鴻志比他慢了一步,兩個人擠在了門口,誰也不讓誰,卡在那裡動彈不得。
丁默邨更乾脆,直接從主席臺上跳了下去,崴了腳,一瘸一拐地往花壇後面爬。
羅密汪站在原地,腿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也邁不動。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全完了。
甚麼大典,甚麼政府,甚麼和平救國,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灰。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意氣風發變成了徹底的絕望。
朱莉陳猛地伸出手,一把薅住羅密汪的後衣領,死命地往大樓裡面拽。
一邊跑一邊罵:“你還在看甚麼!不要命了!”
話音剛落,第一枚導彈擊中了主席臺。
轟——!!!
橘紅色的火球沖天而起,爆炸的氣浪把方圓幾十米內的一切都掀翻在地。
主席臺的木板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飛出去幾十米遠。
紅地毯著了火,燃燒著被氣浪捲到半空中。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七枚導彈接連不斷地落下,將整個廣場變成了一片火海。
羅密汪被朱莉陳拽進了大樓門廳,兩個人滾倒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睜開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整個人徹底傻了。
梁鴻志就倒在他三步遠的地方,滿臉是血,一動不動,眼睛還睜著,但已經沒有了光。
丁默邨趴在樓梯口,一條腿被炸斷了,血淌了一地,人已經昏迷過去不省人事。
陳公博靠在牆根,臉上被碎玻璃劃了七八道口子,血流滿面,神志不清地哼哼著。
他那些高層手下,死的死,傷的傷,能站著的一個都沒有。
周佛海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褚民誼也不見了蹤影。
羅密汪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他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完全沒了剛才的意氣風發。
就在這時,死神的號角再次被吹響。
羅密汪猛地抬起頭,那索命的導彈又又又襲來了。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褲襠溼了。
黃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褲腿淌下來,滴在滿是碎石和灰塵的地面上。
他顧不上羞恥,拼了命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腳並用地往樓梯下面爬。
手掌被碎玻璃扎出了血,膝蓋磕在臺階上磕得血肉模糊,但他甚麼都感覺不到。
他只想找到一個地方躲起來,一個導彈炸不到的地方,一個能讓他活下來的地方。
可一切都是徒勞。
十四枚導彈,帶著死神的氣息,精準地命中大樓。
第一枚穿透了三樓的窗戶,在裡面炸開。
第二枚撞在了外牆中央,整面牆向內倒塌。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接連不斷地命中目標,將大樓的結構一層一層地撕碎。
羅密汪剛爬到樓梯轉彎的地方,一枚導彈在他身邊不到一米的地方爆炸了。
轟——!!
衝擊波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把他整個人掀飛起來,重重地撞在牆上。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撕裂了一樣,五臟六腑都在翻滾。
他的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蜂鳴聲,眼前一片血紅,甚麼都看不清楚。
熱浪的吞噬下,他張著嘴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甘心,不甘心啊。
然後,沒有然後了
市政府大樓在爆炸中劇烈顫抖、坍塌。
塵埃落定,廣場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紙張、碎布、變形的椅子和燃燒的旗幟殘片。
汪偽政府,還沒有揭牌,就已經成為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