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硝煙,槍聲已變得零星而稀疏。
主要街道上,疲憊但眼神堅毅計程車兵正在清掃戰場。
陸凡坐在臺階上抽著煙,徹夜的激戰和指揮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周文便拿著一份檔案快步走了過來。
“老闆,初步傷亡統計出來了。”周文的聲音有些低沉,將檔案遞了過去。
陸凡接過,目光掃過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眉頭緊緊鎖起。
由於王耀午按兵不動,未能按計劃攻入城區,牽制並分割鬼子。
導致其他各部隊承受了遠超預期的壓力。
除去裝備和訓練都遠超時代的保安隊自身傷亡比較低。
其餘各個部隊的死亡率都不低,這還是有防彈衣的狀況下。
陸凡掃過那些冰冷的數字,心中好像被針紮了一般。
每一個數字的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他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指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城東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喧囂。
其中夾雜著喝罵、推搡甚至器械碰撞的聲音,與周圍逐漸平息的戰場氛圍格格不入。
衝突的源頭,在一條剛剛清理出來的主幹道入口處。
天色大亮後,74軍軍容整齊、裝備鮮明地開進了江陰城。
與城內那些渾身煙塵血汙、不少人都帶著傷的作戰部隊相比,他們顯得格外光鮮。
一些74軍的軍官,看著街道兩旁或坐或臥、正在簡單包紮休整計程車兵。
他們的臉上非但沒有敬意,反而流露出輕蔑。
更有人直接對擋了道路的傷兵惡語相向。
“讓開讓開!沒看見大軍進城嗎?打完仗了就趕緊挪地方,別在這兒礙事。”
“哼,打了一晚上才拿下,雜牌就是雜牌,廢物點心。”
“就是,現在城拿下來了,該由我們接管防務了。”
“你們要死,死一邊去,別堵著路。”
這些刺耳的話語,如同火星濺進了汽油桶。
昨夜經歷了地獄般苦戰、親眼目睹無數戰友倒下計程車兵們雙眼頓時猩紅
那些壓抑的悲痛、疲憊以及對遲遲不來支援的友軍的怨氣,瞬間被點燃。
“放你孃的屁!老子們流血的時候你們在哪?”
“縮頭烏龜!搶功勞倒是一個頂倆!”
“狗日的74軍,只會跟在屁股後面撿現成的!”
起初是口角對罵,很快便演變成推搡。
幾個腿部受傷、行動不便計程車兵被幾個氣勢洶洶的74軍士兵推倒在地。
周遭苦戰一夜計程車兵見到同伴傷口崩裂,鮮血滲出。
自己冒著槍林彈雨收復失地卻換來對方更肆意的嘲笑和踢打。
一時間,推搡瞬間升級為動手,兩夥人很快打在一起。
不遠處一個臨時休息點,吳克仁和張發魁正靠在一堵斷牆邊抽菸。
兩人眼中都是血絲,臉上寫滿疲憊與沉痛。
剛抱怨完王耀午沒加入戰鬥,導致部隊傷亡激增。
下一秒就見一個滿臉是血計程車兵連滾爬爬跑來。
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軍座!師座!74軍的人欺負我們傷兵,還動手打人!”
吳、張二人對視一眼,本就壓著的火氣“騰”地一下直衝頂門。
兩人二話不說,掐滅菸頭,帶著衛兵就朝喧鬧處大步衝去。
趕到現場,眼前景象更是讓他們目眥欲裂。
幾個自己麾下明顯帶傷計程車兵被人數佔優的74軍士兵按在地上毆打。
一個佩戴著74軍少校領章的軍官,腳踩一個傷兵斷臂,正趾高氣揚地罵著。
“你們甚麼玩意兒,雜牌軍,想翻天??你們也不......”
那臉上盡是倨傲,不知道的還以為昨夜一仗是他們打的。
張發魁性格本就火爆,眼見此景,新仇舊恨湧上心。
他想也沒想,拔出腰間手槍,抬手對著那正在叫囂的74軍少校。
“砰!”
清脆的槍響震驚了整條街道。
那少校軍官的聲音戛然而止,額頭赫然出現一個血洞,瞪大著眼睛,直挺挺的倒下。
空氣瞬間凝固了。
吳克仁也被張發魁的魯莽驚了一下。
但他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張發魁側前方朗聲道:“無故欺凌有功將士,該殺~~”
老道的他一句話就站住了制高點,隨後目光如電,掃向周圍被震懾住的74軍官兵。
最後落在聞訊趕來、臉色鐵青的俞濟時身上。
“俞軍長!”吳克仁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嘲諷和不容置疑的質問。
“你的人,軍容整齊,毫髮無傷,一來就毆打我軍血戰負傷計程車兵,這是甚麼道理?
江陰城是他們把腦袋栓在褲腰帶上,一寸一寸用命啃下來的。
現在仗打完了,你們想來摘桃,門都沒有!”
張發魁扶起遞上的傷兵,轉頭冷眼相對,抬起手指向俞濟時。
“你的手下如此行徑,你不給個解釋,我會把官司打到總統跟前,撲街仔~~”
隨著話音落下,無數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噴火的刀子般怒視著對面的74軍。
他身後怒火中燒士兵紛紛拿起武器,拉動槍栓進入昨夜的殺神模式。
慘烈的廝殺磨礪出的殺氣沖天而起。
74軍士兵被這氣勢所懾,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俞濟時在衛兵簇擁下走到前面,看著地上那名被擊斃的少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目光掃過吳克仁、張發魁。
又看了看劍拔弩張、明顯同仇敵愾的一眾傷兵。
心中又驚又怒。
驚的是這些雜牌竟敢如此強硬,怒的是自己的權威受到赤裸裸的挑戰。
他深吸一口氣,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聲音刻意拔高帶著官腔。
“老張,你好大的膽子,光天化日,擅殺友軍軍官,你這是譁變!是造反!”
起手就是一口大鍋,又黑又重。
隨後他頓了頓,環視四周,冠冕堂皇的話術信手拈來。
“江陰光復,乃是全體革命軍人之功勳。
我74軍作為戰區直屬精銳,奉命整頓防務,接管要地,有何不可?
爾等不顧大局,聚眾鬧事,甚至戕害同袍,眼裡還有沒有軍法?有沒有長官?”
循聲趕來的陸凡聽了這番話嗤笑不已,避重就輕,將搶功行為美化為“奉命整頓”。
反將浴血奮戰的部隊指責為“鬧事”,官僚嘴臉暴露無遺。
“好一個全體之功!好一個奉命整頓!”
一個清晰而冷冽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