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軀疲憊,尚能戰否?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疲憊的保安隊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短暫的寂靜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能戰~~~”
“幹他孃的!老子還能打三天三夜!”
“老闆~~你說打哪兒就打哪兒,皺下眉頭不算好漢!”
“殺鬼子!殺光這幫狗日的!”
“為李隊長報仇!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怒吼聲此起彼伏,雖然人人臉上都帶著鏖戰一夜的疲憊。
但眼神中的戰意和殺氣卻如同實質般燃燒起來,匯聚成一股沖天的氣勢。
這支隊伍的靈魂,已經被陸凡徹底點燃。
“好!”陸凡目光掃過眾人,斬釘截鐵地下令:“全體都有,換上之前收集的鬼子軍服。
目標:奉賢城!出發!”
命令一下,隊員們迅速行動,將繳獲的鬼子軍服套在外面。
很快,一支穿著鬼子軍裝,卻散發著完全不同氣質的“潰兵”隊伍集結完畢。
登上繳獲並經過偽裝的鬼子卡車,朝著南面奉賢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行軍途中,車廂內一片寂靜,大多數人都在抓緊這寶貴的時間閉目養神。
周文卻眉頭微蹙,思慮良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老闆,假扮鬼子偷襲奉賢,確實是步奇招,若能成功,效果驚人。”
他先是肯定了計劃,隨即話鋒一轉。
“但是,這其中有幾個致命的弊端,若不解決,恐生大患。”
“哦?說說看。”陸凡示意他繼續。
“第一,語言。”周文直言不諱,點出問題。
“我們假扮的是腳盆雞的潰兵,可我們人數近三百。
一旦與真正的腳盆雞接觸,對方必然盤問。
我們之中,除了我精通鬼子的話,恐怕再無他人能流利應對。
一支三百人的皇軍部隊,竟無人腳盆語,一查必然露餡。”
陸凡聞言,非但沒有擔憂,反而讚許地點點頭:“考慮周全。不過,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他一個眼神遞給旁邊的馮漢卿。
馮漢卿會意,清了清嗓子,一口流利且帶著明顯東京口音的腳盆語脫口而出。
大意是:“我等乃東線守備部隊,遭支那軍主力突襲,浴血奮戰後突圍至此…”
不僅是他,他身邊幾名小年輕也挺身而出。
紛紛用腳盆話交談起來,雖然口音各異,但交流毫無障礙。
更讓周文震驚的是,陸凡隨後也用極其純正的、帶著京都腔調的腳盆語補充了幾句。
其熟練程度甚至超過了馮漢卿!
“這…”周文徹底服氣了,隨後他繼續提出擔憂。
“小鬼子口令制度嚴密,且時常更換。我們不知道當前口令,如何透過沿途哨卡?”
陸凡指了指自己肩上臨時弄來的大佐軍銜標誌,淡然一笑。
“鬼子等級森嚴,以下克上是大忌。
遇到哨卡直倚仗官職接先發制人,主打一個狐假虎威,空手套口令。”
周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提出最後一個關鍵的問題。
“老闆,我們假扮的是從東線潰退下來的部隊,其中還有大佐級別的高階軍官。
奉賢城內鬼子駐軍不少,難保有人認識原部隊軍官的人。
一旦被識破,我們立刻就會陷入重圍!”
陸凡對周文的欣賞之色更濃,他平靜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已有準備。”
他沒有細說,但語氣中的篤定讓人信服。
所有後顧之憂都被一一化解。
車廂內原本還有些忐忑的隊員們,都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興奮表情。
然而,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馮天魁,臉上卻依舊帶著化不開的擔憂。
他藉著話題,終於將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陸老弟,周老弟考慮的細節,都對。
但我最擔心的,還是弟兄們的體能!”
他語氣沉重,上次的教訓讓他記憶猶新。
那些因為他沒有預判隊伍體能,而貿然出擊造成的悲劇,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想到那些永遠長眠的面容,他堅定的表示:“我們剛打完一晚上高強度戰鬥,
從周浦奔襲到東線,又連續攻克漕路、合慶,人是鐵打的也扛不住啊!
現在又要孤軍深入敵後,偷襲重兵把守的奉賢城…
弟兄們太疲憊了,反應、速度、力量都會大打折扣!這太危險了!”
馮天魁看向陸凡,眼神真誠而焦急:“老弟,死,我一點不怕,可你們保安隊不一樣。
你們是當前扭轉戰局的關鍵因素,不能貿然的陷於危險之中。”
馮天魁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對於這支隊伍,他是真心的為他們的安危擔憂。
幾場戰鬥下來,他對保安隊是發自內心的產生了歸屬感和珍惜。
周文聽了頻頻點頭:“老闆,馮師長說的沒錯,能殺鬼子,我們甚麼都不怕。
但從全域性考量,穩妥一點沒毛病,先休整一下,再尋找戰機,各個擊破。”
陸凡看著馮天魁和周文,理解他的擔憂,耐心解釋道:“你們的擔心不無道理。
但戰機稍縱即逝,奉賢現在是鬼子在南線的重要補給樞紐,駐有重兵。
如果我們按部就班,等休整好,鬼子在奉賢的防禦也會更加鞏固。
屆時,我們要面對的將是四個齊裝滿員的甲種師團依託堅固據點進行的防禦戰!”
他目光銳利看著兩人,點上煙緩緩的說道:“我們裝備再好,可是始終只有這麼多人。
在沒有其他部隊有力支援的情況下強攻,就算能贏,也必然是慘勝。
所以,必須劍走偏鋒!”
說著馮漢卿接過話茬,毅然決然的開口:“老闆說的沒錯,此一時彼一時,我們等不起。
只要我們拿下奉賢,就等於在鬼子柔軟的腹部插進了一把尖刀。
鬼子必然瘋狂反撲,要奪回這個橋頭堡。
屆時,我們依託奉賢城防進行防守,吸引鬼子主力來攻。”
白金標眼前一亮,補充說道:“只要我們能成功吸引來腳盆雞,張司令那邊就出機會了。”
他可以帶領122師從外圍對攻城的鬼子進行包抄,形成內外夾擊之勢。”
“不止如此!”鄭衝雀躍的說道:“那些一直在觀望的友軍,看到有利可圖。
肯定會像爭奪吳淞口功勞一樣加入戰鬥!
這盤死棋,就能被我們盤活!”
馮天魁聽著你一言我一語,勾勒出的宏大戰略,眼中光芒閃動。
但依舊對體能問題耿耿於懷:“道理我懂,可是弟兄們的體力…”
陸凡微微一笑,反手遞給馮天魁一瓶笑哈哈純淨水:“馮師長,喝口水,提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