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山城的月色格外清冷，霧霾漸濃。
黃山觀邸裡的氣氛卻比濃霧還要壓抑。
校長正在部署對付羅密汪的最後步驟。
戴季陶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份詳細的行動方案，逐條彙報。
“張雲華的案子已經做成了鐵案。
他在腳盆國治療期間與鬼子高層會晤的照片、信件、通話記錄，全部齊備。”
陳布雷站在一旁，手裡的筆不停地記錄並提出建議。
“大會召開之前，這些東西會透過不同渠道同時放出去。
到時候羅密汪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校長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侍從長神色緊張地走了進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小型收音機，顧不上敲門，額頭上滲著汗珠。
校長眉頭一皺，正要發怒斥責他不通禮數。
可侍從長已經手忙腳亂地把收音機放在了辦公桌上，擰開了開關。
廣播裡傳出了一段通電，播音員的聲音清晰而激動：
“……129師及友軍部隊，經過一日奮戰，
於本日下午五時三十分，成功收復太原、晉中全境。
殲滅鬼子一萬五千餘人，俘虜偽軍七千餘人。
活捉腳盆雞第一軍司令官、中將山本清一……”
收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但辦公室裡的空氣已經凝固了。
校長的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紫，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的手放在辦公桌上，緩緩握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很快臉色上變得鐵青，眉心擰攏，額頭青筋鼓起。
戴季陶的彙報聲戛然而止，手裡那份方案停在半空中，不敢再翻一頁。
陳布雷的筆也停了，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沒有人敢說話。誰都知道校長此時正處於爆發的邊緣，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黴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輕柔的腳步聲響起。
速記員安娜端著一杯茶，不緊不慢地走到校長身邊，將茶杯輕輕放在他的手邊。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茶湯清亮，是她掐著時間泡好的。
校長僵了幾秒，緩緩鬆開拳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流進喉嚨，他的臉色慢慢從青紫恢復成蒼白，起伏的胸膛也漸漸平復下來。
他放下茶杯，聲音沙啞但恢復了冷靜。
“繼續說羅密汪的事。加快動作，我要他徹底下野。”
“是！”戴季陶連忙點頭。
“一個星期內把證據鏈全部做紮實，金陵大會開幕前放出去。”
校長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目光陰冷地盯著華北方向。
沉默了片刻，他轉過身來，語速很快，字字句句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給胡宗南下令，第1軍加快速度，立即開進陝甘寧邊區外圍，不許再拖。
另外，嚴令何柱國的第二騎兵師和陶峙嶽的第80軍，一週之內必須到位。
讓他們務必把延安給我圍死了，一寸地盤都不許再讓他們往外擴張。”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告訴何柱國和陶峙嶽，這是命令，不是商量。做不到，提頭來見。”
錢大均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校長又看了安娜一眼，語氣放緩了幾分。
“明天一早去通知程潛和李宗仁，讓他們分別來見我。
程潛上午九點，李宗仁下午兩點，都在官邸，單獨見。”
安娜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校長揮了揮手：“都出去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眾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戴季陶收起方案快步離開，陳布雷夾著本子跟在後面。
錢大均最後一個走出門，輕輕帶上了房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校長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著。
收音機已經被關掉了，但那段通電的內容還在他腦子裡反覆迴盪。
太原、晉中、一萬五千鬼子、活捉中將……這些字眼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頭。
窗外，山城的夜色沉沉，長江水無聲地東流。
千里之外，魔都。
鬼子駐華特務機關據點裡，竹下真田剛剛落座。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不再是皇室服裝。
但那雙眼睛還是像鷹一樣銳利，氣場碾壓全場。
會議還沒正式開始，一個情報官匆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電文，臉色難看。
“隊長，剛收到的訊息。太原失守了，山本清一中將被支那軍隊活捉。”
竹下真田接過電文，掃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把電文放在桌上，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給關東軍下令，華北戰線全面收縮。
特別是晉西北的部隊，陸續撤回華北，不能再有損失。
告訴華北方面軍，儲存實力，不要與支那軍隊進行大規模正面交鋒。”
“是。”手下立刻記下。
竹下真田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說吧，還有甚麼事。”
一個手下站起來，將一摞資料放在他面前。
“親王殿下，這是我們蒐集的支那高層各方面人物的背景資料和政治動向。
其中有一個人的情況值得重點關注。”
竹下真田翻開資料，快速瀏覽。
幾十頁的檔案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去，忽然停在了其中一頁上。
他的手指點了點照片上那個戴著金絲眼鏡、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嘴角微微揚起。
“羅密汪。”
“是。”手下點頭。
“此人是支那政權的二號人物，目前與微操大師之間的矛盾已經公開化。
我們掌握的情報顯示，微操大師正在佈局。
準備在即將召開的金陵大會上逼迫羅密汪下野。”
竹下真田翻看著關於汪精衛的資料，越看眼神越亮。
他放下資料，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開口：“金陵要趕走的人，我們正好可以拉過來。”
“親王高明。”手下連忙接話。
“以羅密汪在支那的聲望和地位，如果他倒向我們這邊，絕對是一大助力。”
竹下真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手下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派人去秘密接觸羅密汪，帶上我們的誠意。
告訴他，腳盆帝國願意支援他建立一個新的政府。
給他權力、給他軍隊、給他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