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季豐推門而入,帶進來一陣冷風。
“喲,都吃著呢?”他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像是回了自己家,大大咧咧走向餐桌。
“頌雲公,你可不夠意思啊,吃早飯也不等我。”
程潛笑罵:“你個猢猻,誰知道你甚麼時候到。”
唐季豐又轉向馮天魁幾個,挨個拍肩膀。
“老馮,又壯了。”
“鍾師長,氣色不錯。”
“藎忱兄,你這軍裝新做的?精神!”
一圈招呼打完,他才走到陸凡跟前,一屁股坐下。
遞上清單的同時抓起桌上的饅頭就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起來。
“凡哥,貨到了,武器彈藥,按你說的量,一樣不少,全在城外停著呢。”
陸凡點點頭:“辛苦了。”
“辛苦?那是真辛苦!”唐季豐灌了口粥,抹了把嘴。
“從長沙一路過來,日夜兼程,車軲轆都跑冒煙了。
我這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你得補償我。”
馮天魁在旁邊笑:“唐老弟,你想要甚麼補償?”
“最起碼......”唐季豐眼珠子轉了轉.
“等打完仗,你得請我吃頓好的,不能比長沙玉樓東差。”
一屋子人都笑了。
張珍、李默庵、陳明仁三人聽到物資到了,坐不住了。
他們的心思早就飄了,都想盡快的回去整理部隊,早點領到裝備物資。
意思三人對視一眼,齊刷刷的看向程潛。
老江湖的程潛哪能不明白三人的心思,清了清嗓子。
“你們三個吃完了趕緊回去精簡部隊,中午吃飯前,先把雛形弄出來。
記住嘍,並不在多,在於精,至於剩下的官兵......”
程潛說著頓了頓,略作思考站起身,“算了,精簡的事情還是我來統籌。”
說完對陸凡說道:“陸先生,精簡人員是個麻煩事,最遲後天,一定安排妥當。”
“嗯,那就等你們好訊息!”陸凡從容的回應。
說完程潛帶著三人匆匆走了。
指揮部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陸凡和馮天魁他們幾個。
陸凡開啟清單,看清物資數量之後說道:“來,先把你們幾個的補給定下來。”
馮天魁、鍾毅、張自忠湊過來。
“每個師,補充AK突擊步槍一千支,子彈十五萬發。”陸凡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迫擊炮彈,每個師五百發,手榴彈三百箱。
紗布、繃帶、消炎藥,按你們報的損耗量,雙倍補。”
他抬起頭看著三人:“夠不夠?”
馮天魁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夠夠夠,太夠了!”
鍾毅點頭:“這些彈藥,我們一定把石家莊圍的死死的,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張自忠鄭重地敬了個禮:“我們一定圓滿完成圍點打援的任務,讓小鬼子長長記性。”
三人領了清單,各自忙去了。
指揮部裡終於只剩下陸凡和唐季豐。
陸凡從背囊裡翻出兩罐可樂,扔了一罐過去。
又從兜裡掏出華子,拆開,遞了一根過去。
唐季豐接過煙,點上,猛吸一口,整個人癱在椅子裡,長長地吐出一口煙。
“舒坦~~”他眯著眼睛,看著煙霧在天花板上散開,“還是你這兒的煙好抽。”
陸凡自己也點上一根,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凡哥,你說有意思不?”唐季豐吸了幾口,忽然笑了。
“李忠仁跟你單幹,打完齊魯名聲鵲起,名揚海外。
程潛這邊,現在也跟你幹上了,可以預見頌雲公將會是第二個李忠仁。
你是不知道,如果程潛能在華北趕出名堂,那麼校長的的那個位置岌岌可危。”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你是不知道,第一戰區的戰果向全國廣播之後,校長被氣得不輕。
我那汪老師也是蠢蠢欲動,背地裡小動作不斷。
校長現在是相當的被動,據說在官邸摔了好幾個茶杯。
可有甚麼辦法?
人家打了勝仗,收復了失地,全國老百姓都看著呢。
他還得乖乖給人家發獎章,通令嘉獎。
你說這事逗不逗?”
陸凡笑了笑,沒接話。
唐季豐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又吸了口煙,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來。
“陸哥,北邊打得熱鬧,可是南邊……那是一塌糊塗。”
陸凡的手頓了一下。
唐季豐把煙叼在嘴裡,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
“金陵保衛戰,慘啊。
整個師整個師地往裡填,一天就打光了。
那些弟兄,槍都沒放幾響,就沒了。”
他拿下煙,聲音更低了。
“現在金陵那邊,隨時都有可能城破。
鬼子天天炸,城裡斷糧斷水,老百姓跑又跑不了,守又守不住……”
陸凡坐直了身子。
“可你知道最氣人的是甚麼?”唐季豐轉過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就在這種時候,金陵高層那些人,還在發國難財。
孔家,就那個孔家,囤積物資,哄抬物價,發戰爭財。
老百姓節衣縮食的支援前線士兵。
而他們家一毛不拔,任由糧食堆在倉庫裡面發黴。”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猛地坐起來,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桌沿上。
“凡哥,我這次來,不光是送物資,我是來求你幫忙的。”
他看著陸凡,目光裡帶著少有的認真:“我哥給我去了電話,他說金陵快撐不下去了。”
“甚麼情況?”陸凡擰緊眉心問道。
“老頭子為了保護他的嫡系和戰力強悍的部隊。
直接以休整為名把王耀午、宋西濂等部隊調離金陵。
剩下的部隊要裝備沒裝備,要補給沒補給,只能憑著一股子血性和鬼子硬拼!”
唐季豐說著長長嘆了口氣,隨後咬緊牙關神情嚴肅的懇求。
“凡哥,我知道你對金陵的高層沒有好感。
不過看在我的面子上,還請幫幫我哥,幫幫金陵。
不為別的,就為那些老百姓。”
陸凡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唐季豐!”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大得連外面的警衛都探頭看了一眼。
“都說你是公子哥,不分輕重!原本我還不信,現在看來你真的有點拎不清。”
陸凡怒其不爭的瞪了唐季豐一眼:“這種事,你應該早說!”
唐季豐被吼得一愣,縮了縮脖子。
陸凡已經轉身去拿掛在牆上的外套了,一邊穿一邊往外走:“走!跟我回虎頭山!”
“現在?”唐季豐趕緊跟上。
“現在!”陸凡頭也不回,“金陵的事,路上你再跟我細說,南邊到底甚麼情況。”
唐季豐小跑著跟上去,臉上卻露出了一絲釋然。
他就知道,找陸凡,準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