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陸凡的直升機降落在青島。
一下飛機,熱鬧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年剛過完,街上的店鋪基本都開門了。
包子鋪門口冒著熱氣,幾個小孩拿著風車跑來跑去。
街道被清掃的乾乾淨淨,牆上刷標語:加緊生產,支援前線。
陸凡剛走進市政府,就看見樓裡急匆匆跑出一箇中年人,正是沈鴻烈。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棉袍,頭髮有些亂,眼眶下面一圈青黑,顯然很久沒睡好。
“陸先生!你可算來了。”
沈鴻烈一把抓住陸凡的手,用力晃了晃,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訴苦。
陸凡笑著打起了招呼:“沈市長,過年好。”
沈鴻烈苦笑一聲:“二月二都過了,還過年好?走走走,上樓說。”
幾個人上了二樓,來到沈鴻烈的辦公室。
桌上堆滿了檔案、信函、報表,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沈鴻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開門見山。
“陸先生,別怪我說話直,我這市長幹不下去了。”
陸凡在他對面坐下,也不著急:“怎麼了?”
“忙不過來。”沈鴻烈指著桌上那一堆檔案。
“你看看,這些都是要處理的。
工廠開工的事,工人安置的事,物資調配的事。
還有那些從外地跑來投奔的人,要安排吃住,要登記造冊。
我一個人,一天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陸先生,你得給我加派人手。”
陸凡聽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沈鴻烈。
“沈市長,這事得你自己做主。
你覺得缺多少人,缺甚麼樣的人,自己招。
我把這攤子交給你了,那就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鴻烈愣了一下,隨後抱怨道:“你就是逮著我這隻羊,往死裡薅是吧!”
“術業有專攻,能者多勞!”陸凡笑著遞上煙。
“那我可按照我的路子來了!”沈鴻烈看到陸凡點頭,點上煙深吸一口。
隨後拿起筆記本開始彙報工作。
“青島現在的狀況,總的來說不錯。
年前我們組織人手清理了城區,自來水廠和發電廠已經恢復執行。
城裡現在有常住人口八萬多人,加上流動的,十萬出頭。
糧食儲備夠吃到開春,蔬菜和肉類從周邊村子收購,價格還算穩定。
商鋪基本都開門了,市面上流通的貨幣,暫時用的還是現大洋。”
沈鴻烈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
“企業方面,按照你的要求,原屬鬼子資產的全部收歸公有。
十三家廠子年前完成了裝置檢修,正月初八開始陸續復工。
工人基本沒動還是原來那批,但是管理層我全換了,工資待遇整體升了一成。”
他說到這裡,臉上有了些笑意。
“工人們現在鉚著勁頭幹,產量和效率都有提升,次品率還降低了。
一個老技工跟我說,這輩子頭一回覺得幹活有奔頭。”
陸凡聽著,心裡踏實了不少。
沈鴻烈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換上一副頭疼的表情。
“但是,陸先生,有兩件事麻煩得很。”
他從桌上翻出一份檔案,遞給陸凡。
“第一是軍艦修復的問題。”沈鴻烈嘆了口氣,略顯沮喪。
“這一個月下來,修復進度慢得嚇人。
輕傷那艘驅逐艦,原來預計半個月能修好。
可現在一個月過去了,還差得遠。
另一艘就更加遙遙無期。”
他把檔案翻到後面,指著上面寥寥無幾的人名抱怨起來。
“青島造船廠原來有技術的工人,大部分被鬼子抓去旅順了。
剩下的要麼年紀大了,要麼是半路出家的學徒。
能看懂圖紙、會操作裝置的,全城找不出二十個。”
他看著陸凡,目光裡帶著懇求。
“陸先生,你得給我找這方面的人才,沒有技工,那兩艘船就是一堆廢鐵。”
陸凡點點頭,沒說話。
沈鴻烈接著說第二件事:“更麻煩的是海軍的事。”
他放下檔案,揉了揉眉心。
“我也不怕你笑話,別說訓練海軍了,現在我一條船的水手都湊不齊,丟人是真丟人。”
陸凡一愣,問道:“甚麼情況?”
“那艘完好的驅逐艦,最少也得一百來十號熟練水手。
可我東拼西湊了一個月,只湊出來四十多個人。
這裡面還有一半是原來跑商船的。”
他攤開手頗為無奈。
“現在的情況是,船能開,但也就只能開。
開出去轉一圈,掉個頭,再開回來。
真要是遇到情況,別說打仗,能把船安全開回來都懸。
至於訓練,完全無從談起。”
沈鴻烈越說越沒有心氣,最後嘆了口冷氣,閉上了眼睛。
“沈市長,我實話跟你說。
人,我託關係,正在海外尋找。
但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還得我們自己想辦法。”
陸凡頓了頓,很認真的說道:“既然外面找不到,那就自己培養。”
“自己培養?你說得輕巧。”沈鴻烈眉頭皺起來,一臉的冷笑。
“陸先生,培養一個合格的水手,最少要一年。
培養一個能操作驅逐艦的,三年都打不住。
咱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哪等得起?”
陸凡沒生氣,反而笑了:“沈市長,你急甚麼?我話還沒說完。”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著沈鴻烈:“你剛才說,你以前當過海軍司令?”
沈鴻烈一愣:“是,那又怎樣?”
陸凡說:“那你應該認識不少人。原海軍的人,現在都在哪兒?”
沈鴻烈眨眨眼,腦子開始轉起來。
陸凡順著話茬,繼續循循善誘起來。
“金陵那邊,去年鬼子打過來,海軍把船沉在長江裡堵航道,這事你知道吧?”
沈鴻烈點點頭。
陸凡緊接著問道:“船沉了,那些水手去哪了?”
沈鴻烈想了說道:“船沒了,他們閒散在後方。”
“那你就不能招募他們?”他看著沈鴻烈的眼睛,慢悠悠的開口。
沈鴻烈愣住了。
幾秒鐘後,他猛地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圈,嘴裡唸唸有詞。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那些熟練水手,那些老海軍,都是現成的。
只要能把他們招來,軍艦的事就活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陸凡問道:“話是這麼說,可他們都是現役人員,不願來怎麼辦?”
陸凡笑著說道:“只要鋤頭舞得好,哪有挖不到的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