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一刻,西湖邊。
那家會所在楊公堤附近,是個鬧中取靜的地方。
快過年了,會所門口掛著兩盞喜慶的紅燈籠。
陳穎站在燈籠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圍著條紅圍巾。
一個多月沒見,她好像瘦了點。
“等多久了?”陸凡走上前。
“也沒多久。”陳穎溫柔一笑,挽住他胳膊,小聲說:“進去之後別緊張,有我呢。”
陸凡看了她一眼:“甚麼意思?”
陳穎抿嘴笑了笑,沒接話,推開門帶他往裡走。
穿過玄關,進到包間,陸凡掃了一眼,圓桌邊坐著五個人。
靠門口的位置是孔國華,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找招呼:“凡哥~好~”
陸凡點頭回應,隨後陳穎開始給他逐一的介紹起來。
“這是國華的父母,我堂姐陳倩、堂姐夫孔德發。”
她介紹完中年男女,又指向主位的兩位老人。
“這位是國華的爺爺,孔德山老爺子。
這位是國華的外公,也我大伯,陳國棟老爺子。
我小時候在大伯家長大,跟我親爺爺一樣。”
陸凡一一點頭打招呼:“孔爺爺好,大伯好,堂姐好,堂姐夫好。”
兩位老人目光炯炯,上下打量著他。
陳國棟老爺子眼神尤其銳利,把他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孔德山老爺子倒是和氣些,笑著點了點頭。
“小陸,快坐。”陳倩招呼道,“別站著了,都是自家人,別拘謹。”
陸凡落座,陳穎挨著他坐下。
桌上已經擺滿了冷盤,服務員開始上熱菜,晚宴開場。
“陸凡,這一杯我敬你。”陳倩端起酒杯,孔德發也起身
“國華能順利回國,全靠你出手相幫,大恩不言謝,我跟你姐夫敬你一杯。”
孔德發也舉起杯:“對,陸凡,我們兩口子敬你。”
陸凡趕緊站起來:“堂姐、堂姐夫別客氣,應該的。”
一杯酒下肚,剛坐下,陸凡就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一看,是陳國棟老爺子正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茶,眼睛卻一直看著他。
“小陸,”陳國棟放下茶杯,“聽小穎說,你自己開了家公司?”
“對,做進出口貿易的。”陸凡規規矩矩回答。
“做幾年了?”
“快十年了。”
陳國棟點點頭,不經意的問道:“生意怎麼樣?”
“還行,下半年以來生意不錯。”
孔德山在旁邊插話:“年輕人能自己闖出一份事業,不容易。”
陳國棟又問:“家裡還有甚麼人?”
陸凡頓了一下:“父母都不在了,就剩我一個人。”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稍微沉了沉。
陳倩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憐惜。
陳國棟點點頭,沒再往下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孔德山接過話頭:“小陸,你跟小穎認識多久了?”
“大半年了。”陸凡看了陳穎一眼,老實交代:“今年夏天認識的。”
“處得還好?”
“挺好的。”陸凡實話實說:“小穎對我幫助不小。”
陳穎在旁邊輕輕推了他一下,臉有點紅。
孔德山笑了:“年輕人處物件,互相覺得好就行。”
菜一道道上,話題始終圍著陸凡轉。
陳國棟話不多,但時不時問一句,問的都是些實在話。
公司做甚麼業務,平時忙不忙,對以後有甚麼打算。
陸凡一一答了,心裡明白,這就是孃家人相女婿呢。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鬆快了些。
“兩位爺爺,”陸凡端起酒杯:“您二老都是軍人出身吧?”
他把話題岔開,老讓人這麼盤問也不是個事。
陳國棟點點頭:“我跟老孔都是當兵出身,在部隊待了大半輩子。”
“難怪看著精氣神就不一樣,說起來我外公當年也跟部隊有淵源。
老人家走的時候給我留了個念想,一個鐵盒,上面還有顆紅五星。”
他是想借這話把話題從自己身上引開,沒想到陳國棟眼神一閃:“鐵盒?甚麼樣的鐵盒?”
陸凡掏出手機,翻出相簿裡的照片遞過去:“就這個,我留著當紀念。”
陳國棟接過手機,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突然凝住了。
旁邊的孔德山湊過去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陸凡心裡一動。
他早就覺得外公家的事蹊蹺。
按母親生前講的,外公家在民國時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戶,良田千頃,商鋪無數。
可他前幾次穿越,特意打聽過外公家的訊息,居然一點線索都沒有。
好像這個家族憑空消失了一樣。
現在看兩位老人的反應,這裡面怕是真的有事。
“陳爺爺,您認識這個鐵盒?”陸凡試探著問。
陳國棟回過神來,把手機還給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認識,這是當年組織上發給有功人員的紀念品。
能拿到這個的,都是對黨和國家有大貢獻的人。”
陸凡心裡一震:“那您更詳細的資訊嗎?”
陳國棟搖搖頭。
“這個我說不上來。
年代太久遠了,而且這種紀念品當年發的不多。
具體發給誰、為甚麼發,我不清楚。”
陸凡有些失望。
孔德山突然開口:“不過有個人應該知道。”
“誰?”
“司徒梅林。”孔德山接過話茬,解釋起來。
“這人是洪門的大佬。
我知道司徒梅林的父輩收到過同樣的獎勵。
而且洪門對那一段歷史記錄得很詳細,比我們官方留存的檔案都全。
要是有人能說清楚這個鐵盒的來歷,非他莫屬。”
陳國棟點點頭:“對,司徒家就是現存的活字典,要了解那段歷史找他們沒錯。”
“你要是拿著這鐵盒的照片去找他,他應該會見你。”
陸凡趕緊問:“他在夏威夷甚麼地方?”
孔德山想了想:“茂宜島。”
“他早年跟我們家有些來往,後來年紀大了,就搬到那邊養老去了。
具體地址我回頭讓國華髮給你。”
陸凡把地址記在心裡,又給兩位老人敬了杯酒表示感謝。
後面的飯局氣氛又熱絡起來。
陳國棟看他的眼神比剛才柔和了許多,話也多了些。
散席的時候,陳穎送他出來,問他:“你這是打算去夏威夷?”
陸凡點點頭:“得去一趟,我外公的事,我想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