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西尾?!”
唸到最後一句時,西尾的手開始發抖。
他猛地將電文拍在桌上,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八嘎!八嘎!狂妄!支那人太狂妄了!”
司令部裡的參謀們齊齊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西尾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軍靴踏得地板咚咚響。
“打下一個濰坊,就讓他們狂成這樣!”他停下來,指著電文咆哮。
“明碼通電,李忠仁敢明碼通電,這是打我的臉!打腳盆皇軍的臉!”
參謀長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司令官閣下息怒,這只是支那人的宣傳手段……”
“宣傳手段?”西尾轉過來瞪著他,“蠢貨,人家拿下了濰坊,這是戰書,八嘎。”
他把電文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又踩了一腳。
“傳令下去,濟南所有部隊,今夜全部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城防工事連夜加固!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每一個陣地都嚴陣以待。”
他猛地轉回身,厲聲質問:“增援部隊呢?到了哪裡?”
參謀長快步走到地圖前,指著濟南外圍的幾個標記點。
“第110師團的一個聯隊已經趕到濟南城外三十里處,預計今晚可以進城。
第116師團的兩個聯隊還在路上,雪太大,行軍速度很慢,估計明天中午才能抵達。
另外,周邊的幾個偽軍保安旅也在趕來的路上,最快也要明天上午。”
西尾的拳頭狠狠砸在桌面上:“今晚!讓他們今晚必須趕到!”
參謀長面露難色:“司令官閣下,這麼大的雪,夜間行軍……”
“我不管!”西尾粗暴的打斷他。
“濰坊已經丟了,濟南要是再出問題,你我的腦袋都要搬家。
傳我的命令,所有增援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加速前進。
今晚十二點之前必須進入濟南。
違者軍法從事!”
“是!”
參謀長敬了個禮,轉身跑出去傳達命令。
西尾重新看向地圖,目光落在濰坊和濟南之間的那片區域。
“李忠仁……你好算計!”他咬著牙吐出幾個字,“你是想讓我收縮戰線?”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西尾沉聲下達作戰指令:
“傳令濟南外圍所有部隊,立刻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另外,向天津方面軍司令部發報,請求航空兵支援。”
“是!”
又一個參謀跑出去。
西尾站在地圖前,死死盯著那個代表濟南的紅圈,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金陵,軍事委員會作戰二廳。
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牆上掛滿了地圖。
幾個參謀正在角落裡忙著標註最新的敵我態勢。
校長坐在長桌正中,左右兩側是何應欽、陳立夫、林蔚、陳布雷等一干心腹。
會議已經開了一個多小時,討論的是華中防務和津浦線的兵力調配。
校長聽著彙報,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兩句,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門被輕輕推開。
機要秘書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電文,徑直走到校長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
校長接過電文,擺了擺手,機要秘書退到一旁。
校長低頭看向手中的紙。
那上面是李忠仁剛剛明碼通電全國的《告全國同胞書》。
他的目光一行行掃過。
看到“......經過一天的奮戰,濰坊光復”時,他的眉頭微微一挑。
接著看到“全殲守敵一千二百餘人。偽軍......”,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
一天。
只用了一天。
齊魯重鎮濰坊,就這麼拿下了。
校長臉上的笑意在蔓延。
他彷彿已經看見報紙上的頭版頭條,看見全國民眾的歡呼,看見國際輿論的驚歎。
這是黨國的勝利,是他這個委員長的榮耀。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移。
“......我李忠仁將揮師西進,直取濟南......活捉敵酋西尾壽造......
我李忠仁力求光復齊魯全境,還百姓郎朗晴......”
校長臉上的那一抹笑意慢慢的凝固。
隨後面隨心變,眉頭不由自主的擰起來,嘴角的弧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電文的邊緣。
李忠仁,桂系領袖。
風頭正勁的第五戰區司令長官。
打下濰坊,明碼通電,宣佈下一步要打濟南,要光復齊魯。
沒有請示金陵,沒有請示軍委會,沒有請示他。
校長緩緩把電文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卻好像甚麼都沒看見。
他的臉上開始浮現出各種情緒,像水面上交疊的漣漪。
如果李忠仁真的打下濟南呢?
如果真的光復齊魯呢?
那他李忠仁在全國民眾心裡,會是甚麼分量?
在黨國體系裡,會是甚麼地位?
一個能一天拿下濰坊、即將光復一省的人,還會像從前那樣聽命於自己嗎?
校長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
那裡面有憂慮,有警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他忽然想起北伐時期的那些往事。
想起那些功高震主的將領後來都怎麼樣了。
想起自己這些年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他抬起眼,目光從電文上移開,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何應欽在看他,陳立夫也在看他,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在他沉默了幾秒內,表情幾度變化。
最後,一切都歸於平靜。
那種看不出任何波瀾的平靜。
他端起水杯輕輕吹起,然後抿了一口。
“德鄰在齊魯取得大捷!”聲音平淡至極,“安娜,把電文讓大家都看看。”
機要秘書沈安娜上前把電文分發給給在座的各位大佬。
眾人拿著電文,專心研讀起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在走。
校長清了清嗓子,聲音依然平淡。
“著令:通報三軍,全員學習濰坊戰役的經驗。
軍事委員會擬定嘉獎令,第五戰區有功將士,從優敘獎。
最後昭告全國能人志士,踴躍報國。”
他頓了頓,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散會。”
說完,他轉身朝側門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筆直。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會議室裡剩下幾個人,誰都沒有動。
何應欽和陳立夫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甚麼都有,又甚麼都沒有。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